晚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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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里到家的时候,天边还有一抹亮色。







  院子里,顾珍正蹲在木盆前搓衣服,两只手冻得通红。







  她搓得专心,连有人进来都没听见。







  “不是说了天冷了烧热水洗吗?”顾里皱着眉,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灶房。







  顾珍抬起头,笑嘻嘻的:“哥,不用了,就两件,都快洗好了。”







  大冷天,烧水要的柴多,柴是顾里一捆一捆从山上背回来的,她舍不得。







  冬天还没真正来呢,柴得省着点烧。







  顾里没理她,利落地生起了火,架上锅,添了水。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热气渐渐漫上来。







  他从灶房出来,在顾珍旁边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钱袋将铜钱递过去。







  顾珍愣了一下。







  “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看着那一袋铜钱,眼睛瞪得溜圆,“今天打着猎了?打的什么?”







  顾里摇头,把老宅租出去的事简单说了。







  顾珍听完“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她皱着眉:“那、那到时候他们没钱租了又赖着不走咋办?”







  沈家那个瞎子和刚娶的哥儿被赶出来的事,这两天村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到时候真赖在宅子里不走,赶又赶不走,留又留不得,可不就成了烫手山芋?







  顾里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反正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能帮就帮吧。”他把铜钱塞进顾珍手里,“这钱你先收着,娘的药该换了。”







  这阵子他每次上山都是空手而归,已经好久没打到猎物了。







  也不知道那些动物是提前躲起来过冬了,还是变得更聪明了,如今连陷阱都逮不住它们了。







  顾珍摸了摸被弹的额头,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些铜钱,没再说什么。







  她擦了擦手,把铜钱仔细收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哥,那哥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两天村里全是他们的故事,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她实在好奇得紧。







  顾里想了想,只总结出了一句话:“不像能吃亏的。”







  顾珍还想再问,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她赶紧往屋里跑:“娘,怎了?”







  顾里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转身进了灶房,去看水烧开了没有。







  另一边,林晓放下手里的树枝,叉着腰环顾了一圈。







  堂屋扫干净了,灶台擦过了,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大半,卧室的床清理过了。







  桌子和凳子也重新修绑了一遍,勉强能用。







  天已经擦黑,他把下午煮好的板栗从陶罐里捞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破瓷罐里。







  说是破瓷罐,其实也就是一片大块碎片,能勉强凑合当个盘使用。







  但在这样的地方,有就不错了,他不敢挑。







  林晓端着盘走到堂屋,沈清舟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林晓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走吧,”他把盘放在桌上,趁着天色还有一丝亮光,“我带你认认咱们的新家?”







  沈清舟喉咙滚动了一下,很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他站起来,手摸索着往前探,碰到了林晓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搭上去。







  林晓没注意到这些。







  他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怎么带沈清舟“参观”。







  “这是大堂。”他牵着沈清舟的手,去摸那张桌子,“桌子在这儿,椅子在桌子旁边,坐的时候小心点,这条腿有点晃。”







  沈清舟的脚量着地,手慢慢摸过去,记住了位置。







  “左边进去是卧房。”







  林晓扶着他往里走,让他的手去摸门框的边缘。







  “床在这边。”林晓牵着他的手去摸床沿,“床是好的,已经收拾过了,先拿干稻草垫着,后面再想办法。”







  沈清舟点了点头。







  “这边是灶房。”林晓又带他出来,走到厨房。







  “这地方今后你不许进来,瓶瓶罐罐的,容易拌到脚。”







  他又牵着沈清舟去摸灶台的边缘,让他记住灶台的高度和位置。







  “院子在这儿,门槛有点高,你进出的时候抬脚要高一些。”







  “井在这边......”林晓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把沈清舟的手往回拉了拉。







  “算了,井这边你就别靠近了,不安全,以后我把水打出来,放在大堂进门的地方,你用的时候去那儿拿。”







  沈清舟轻轻应了一声。







  “还有,”林晓一边扶他往回走一边说,“以后不许再喝生水了,水要烧开了再喝,不然容易遭寄生虫。”







  “烧开了喝这样卫生,不容易闹肚子。”







  寄生虫是什么?沈清舟不知道。







  但他听着林晓语气里的严肃,便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林晓把沈清舟扶回椅子上坐下,“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就熟悉了。”







  沈清舟又应了一声。







  林晓把板栗端过来,没有灯,蜡烛太贵了,他们现在可用不起。







  油灯更别想。







  在农村,凡是沾着油的东西,都金贵着。







  林晓借着外头最后一点天光剥板栗,剥一个往沈清舟手里塞一个,再剥一个塞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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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你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他们给你饭吃吗?”
  

  

  

  
  沈清舟顿了一下:“给的。”
  

  

  

  
  “给什么?”
  

  

  

  
  “……剩的野菜糊。”
  

  

  

  
  林晓“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低头剥板栗,壳子咔咔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们、打过你吗?”
  

  

  

  
  沈清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他说。
  

  

  

  
  林晓才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刚剥好的板栗塞进沈清舟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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