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落转南方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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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都是贱籍,吴国不会拿我们当子民宽爱。”郑喜女听了,心里像有个明镜去照魏卿这番话,从里头读出来了两个意思。这是她与继父继兄相处了悟的秘法,能绕过表意猜到对方那醉翁之意。
说是没有好日子过,实际是把他不愿当吴国子民的念头也抛给喜女,无论吴军做什么打算,他总能找出说头来恐吓自己。
郑喜女漆黑的眼珠这才头次去正视魏卿此时的神态,以便来揣度他后面的话。
他是个温润书生相貌,被书卷泡出了斯文气,平时有些迂腐,待她却极为照顾,似乎默认她也是他为人道义的一部分。
现在阴天里看他,才发现他的肤色也是冷幽白色,睫毛垂着掩映神光,眼尾不像往日那样垂着凸显无害,竟有点鬼魅的风流挑气,微微上扬了起来,气态也跟着带了些强势意味。
郑喜女道:“卿哥儿,我已没了娘,又被继父嫁了出去,能依傍说得上的话只有你。你要说什么直说罢,天南海北我跟你走。”
她是不愿被抛在乱世里的,加上心里有种直觉,对方与自己性命相关,跟着他或许能有活路。
魏卿闻言扬起了唇角弧度,倏而愉悦起来,为她点到即止的投诚,那惯来执掌大权镀出来的把控欲得了满足,才继续道:“我外祖父在南方朝都谋了官职,我们走水路去乐都,投奔到了朝都自然没有破城忧患。”
郑喜女惊道:“乐都离这儿快八万里远了,而且沿途西渠国作乱,好几个州都被攻破了,南边除了乐都八城死守边境,其他地方都和南尤国打仗,咱们从北方这一路往南走,得走多远?得经过多少战乱的地方?”
魏卿从袖中翻出一片金玉圜令,将它递到郑喜女面前,沉然道:“有这圜令在,沿途州府都会放行,无需担忧路途官兵阻碍。战乱的话,不往南走,北边不也在打吗?还不如博个机会,入住了皇城才算真的能歇脚,不用怕明日起来就沦为俘虏了。”
“啊。”郑喜女短促叫了声,原来对方早都做好打算了,她只好接他话头说,“那走罢,咱们怎么出城去坐船?”
“等上两天,后日我带你回乡下家中取重要物件。”
魏卿答到。
郑喜女又撇嘴:“你都安排好了,那依你的吧。”
魏卿和气问询她:“是我自作主张惹恼了你?怎么又撇嘴?”
这是郑喜女自小的习惯,一不高兴就撇嘴,在熟人面前藏不住那点脸色。
因为魏卿点破了她这心思,最后那点怀疑也散了去。明明还是熟悉的脸和熟悉的语气嘛,恐怕是死过一回改了性子,才霸道起来。
郑喜女安慰好了自己,收起了不快道:“没有。卿哥儿你逃难都肯带上我,我感激不尽。就是这几天变动太多,我心累得很。”
“那你日后心累的地方还多着,一路都不太平。”
魏卿调笑了句,又转口道:“我给你去厨房端粥来吃,不要出院门,免得有流民窜进来。自打吴军下令杀街上人后,许多府门都被凶猛汉子撞破躲了进来,乱糟糟的。”
郑喜女无有不应。
魏卿出了院子往厨房去,一路心情颇好,连那些瑟瑟发抖蹲在墙边的人也无视了过去。
这些人俱都是土黄脸扶墙吐酸水,眼睛呆滞茫然,嘴里颠来倒去呢喃:“鬼,鬼,鬼,到处都是鬼。”
但她们也不敢出府,生怕被吴军一刀毙命,只好哭哭切切搂成一团。
去厨房的路上还经过了李保贵歇息的院子,那院门已经破开,雕花木门大敞,一阵阴冷幽风而过,李保贵腿悬在空中晃荡,人空心似的没有支点。
往上看去,脑袋被大嘴吞着,像蟒蛇进食一样一点点蚕食他尸体。正是华颂芙的脸蛋长在蛞蝓身子上,大口大口吞吃够她生前的怨气,眉眼都愉悦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百怪志卷一:
人头蛞蝓,府宅中女子怨气滋生的产物,经年累月数代积攒后会形成人头来吃府里生气,则府邸步入衰败,极速家破人亡。
需吃够足数男丁后才会定型长出人脸,冬日里会吐丝成茧,来年春日化作鸟雀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