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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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阴雨绵绵,燕回掌着油灯走上二楼。
客房内,花决坐在一扇半圆形的窗边,头枕着窗框,静看窗外雨雾,半绾的长发绕过手腕,垂在膝边。
窗台上放着一只用碎布薄毯折起来的鸟巢,鸟师叔窝在巢里睡觉。
燕回轻声道:“还没睡啊?”
花决转过头来。
燕回把油灯放在桌上,拖过一只小马扎,在花决膝前坐下,道:“老板交代了,石磨镇的怪事不止这一桩。还有十来个农户,在无头尸出现的第二天,下田干活的时候突然晕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抽干血肉,变成了干尸。”
“他们是全尸,怨气没那么重,让先前来石磨镇的道士封在义庄里了。”燕回道,“这地方的阴风阴雨,同时出现的无头尸和干尸,之间一定有关联。”
邪祟一般不会无故杀人,而是带有明确的目的。譬如水鬼拖人下水是为找替身,无头尸杀人是为找头拼全尸,怨灵杀人是报生前仇怨。燕家人这样做,也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只是燕回想不清楚它们这么做的必要。没事偷人脑袋、吸人血肉是要干什么?
花决道:“死者都是农户?”
燕回道:“正是。老板说,他们都是镇主周员外家中佃农,种的是周家的地和果园子,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一切怪事都是从七天前上巳节开始的,也就是我家人尸体失踪的那天。邪祟比我们跑得快,一日千里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追阴箭带我们来找的究竟是谁,毕竟我和他们三人都有血缘。”
燕回道:“明天咱们得去那周员外家里瞅瞅,为何死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花决:“嗯。”
燕回:“……”
燕回本以为自己讲完这么重要的情报,花决会大发慈悲开个尊口与他讨论一番,结果“嗯”完就没下文了。
说十句话换不来一句回应的感觉让燕回觉得很提不起劲儿,就好像在花决眼里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太打击人积极性。
燕回自觉没趣,抱起鸟师叔和临时鸟巢,道:“你早些歇着吧,我走了。”
正要推门离开时,燕回忽然手背发痒。低头一看,一根红丝悄无声息地沿着他手背爬上来,缠住了他的食指。
燕回一怔,只听花决在他背后道:“那天,你说的负心汉是什么意思?”
燕回:“?”
花决道:“在船上的时候。”
燕回想起来了。在去白鹭洲的船上他跟花决说过自己绝不是负心汉。负心汉是什么意思?负心汉不就那一个意思吗?
燕回坐回小马扎上,道:“负心汉不就是睡了人拍拍屁股就走,不肯负责的薄情之徒么,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
花决道:“睡了人?”
“啊。”燕回道,“就像那天晚上我们那样。”
花决看起来有些茫然,问道:“我们哪样?”
哪样?还能哪样!燕回没想到花决会问得这么直白,这让他怎么回答?
燕回的脸皮还没厚到能面不改色地口述春宫图,只好打手势,右手食指拇指掐成个圈,左手伸出食指往那圈里捅了捅,道:“就这个,有没有印象?我们那夜,是不是这样了?”
花决看着他的手势,思索一阵后,缠着他食指的红丝松下来,穿过他捏的环,在他胸膛上前前后后顶了顶,道:“这样?”
燕回:“对对对,就是这般。”
花决仍是一脸复杂神色。这是数日以来燕回在他脸上见过最生动的表情。
这是什么反应?
怎么花决好像对这件事还很懵懂。难不成自己招惹了个不通人事的雏儿?可是那天明明是花决先跟自己搭讪的!
燕回艰难地道:“花公子,我能问一下,你以前出过家门吗?”
花决:“当然。”
燕回道:“我说的是游历江湖,出门买菜不算。”
花决道:“只有一次。”
“一次!”燕回差点从小马扎上掉下去。那岂不是第二次离家游历两人就在平江酒馆碰上了?
燕回问道:“你那天,为什么要送我酒喝?”
花决答道:“你很合适。”
合适?合适是什么意思?
花决道:“想让你帮我。”
燕回:“……”
帮…帮他?是燕回想的那个意思吧?如果燕回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花决主动钓他的!
第二次离家,就在酒馆大胆交友。难不成是从小家教严格,养得太压抑了,出了门就迫不及待释放自我……
燕回突然脸红起来,偷偷瞄了花决一眼。
花决一副想不通的样子,道:“那天晚上的事,你不该记得。”
“细节确实忘了。”燕回道,“你那酒劲太大。总之我们那夜是在一起的吧?”
花决慢慢地点了点头。
燕回道:“你救我,可是因为那一夜?”
花决轻轻蹙起眉,表情很难琢磨,像在尽力理解着什么,茫然又疑惑。半晌,他道:“算…是?”
燕回捂住脸,使劲搓了搓,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放心。”
花决喃喃道:“负责?”
“你我之间既牵了红线,我必不会不认账。”燕回道,“除非,你不求长久,那咱们……可以当兄弟。”
花决道:“我不需要兄弟。”
平时磨磨唧唧,这问题回答倒是挺快!燕回只好硬着头皮道:“那行吧。你既然愿意,我必负责到底。一为情债二为救命之恩,我就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就算要星星……不行你别要星星,要点我力所能及的东西,我一定想方设法给你拿到。”
花决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次看的时间比以往每次都要长。燕回被他盯得脸皮都要着火,想着怕不是说得太矫情,恶心人了,掩面欲逃。花决说话了:“我记住了。”
花决道:“你说的,对我负责。”
燕回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花决道:“你很奇怪。”
燕回问道:“哪里奇怪?”
“你不在乎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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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族的性命。”花决道,“丧亲,丧爱,丧友,本是凡尘三大悲苦。”
燕回顿了顿,咧嘴笑道:“谁说不在乎了,不在乎我来找他们做什么。”
花决眉心一蹙,红丝迅速从燕回手心退出来,缠上他的脖子,向内一收。燕回没料到他突然翻脸,喊道:“哎哎哎哎哎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
花决牵着红丝另一端,把燕回往前一拉,道:“你也想被吊起来?”
燕回坐的小马扎本就矮,需得抬着头跟花决说话。花决如此一扯,直接把他从马扎上拽了下来。
燕回跪倒在地,笼罩在花决俯下的身影里,被迫仰着头直视他的双眸。
昏黄的油灯下,花决的眼睛宛若雪地中遗落的破碎琉璃,流淌着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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