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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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名修士眼里,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抱着只朴实无华的土狗,实在找不出比叫花子更贴切的身份。
两人绕着燕回走向水井,打满水囊后又绕回去,在燕回脚边丢下几枚铜板。离开院子时,还顺手带上了破烂不堪的门。
等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燕回才松了口气。
“哟,醒了。”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说。
燕回抬头一看,院墙上站着只白鸟,巴掌大小,肚子圆滚,眉心有缕赤羽,尾羽细长微卷,轻飘飘地从墙头垂下来。
方才就是它在讲话。
这只鸟是白鹭洲的老祖宗,不知从哪年哪月被哪任宗主收养,吸满天地灵气后突然某天开口说话。虽成精怪,它却不为非作歹,只酷爱赏花摘草,巡视领地,指点新入门修士,宗主见状将其留在身边,标榜成妖怪典范大肆宣传。
后来经确认是只不会下蛋的公鸟,遂被白鹭洲弟子尊称为“鸟师叔”。
鸟师叔从墙上飞下来,瞧着他道:“你对自己的畜生行为就没什么要辩解的?”
燕回脑袋突突地跳,半晌憋出几个字:“不是我杀的。”
主观意愿上绝对不是。
“我亲眼看见的。”鸟师叔冷眼打量他,“如今也没见你有半点伤心懊悔的样子。”
燕回道:“我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功夫伤心?”
鸟师叔瞪大眼睛,翅膀一挥卷起一堆石子,劈头盖脸朝燕回砸过来:“你这说的是人话?!我砸死你个丧心病狂的白眼狼!”
“哎哎哎别打别打!”燕回抬手挡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鸟师叔喝道:“不是那样是哪样!”
燕回道:“我和燕宗主不是……哎这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解释,你真觉得我至于当着全九州修士的面杀自己族亲?”
他在江湖上的口碑虽坏,但人不蠢。就算要杀人,也不能是这么个高调的杀法,把自己坑成过街老鼠,图什么?
鸟师叔将信将疑。燕回没功夫理他,掐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地上捡起块尖锐的石头,摊开左掌,忍痛划破掌心。
疼疼疼疼疼!
血滴落在地。燕回扔掉石头,吮吸左掌伤口,右手凌空划出一道咒文,用食指将咒文压进地上血洼。
血洼爆出红光,沿符咒纹路蔓延,形成一个八角形罗盘。
罗盘左上角为第一角,血迹颜色最浅,逆时针至右上角第八角,血色越来越深,及至浓稠的黑。
血罗盘中央浮起一根指针,指向第七角和第八角之间,血迹深红近黑的部分。
这罗盘名为“功德盘”,是五年前梦游地府时判官给予燕回的法器,记录他的功德值。
第八角为最差,也是五年前功德值起点。判官告诉燕回,行善积德可赚功德。什么时候指针回到第一角,他便能逃脱被铁牛踩成肉泥的命运。
燕氏灭门前,经过他几年努力,指针已经回到第二角。
一朝杀父弑母灭全门,功德回到解放前。
燕回一头栽下,倒地不起。
他面朝青天,神色渐渐沉冷下来。他握紧拳头,在地上重砸了一拳。
仪式上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时的感觉,像是变成了一出戏剧的观众。上一刻燕回还在仪式上打瞌睡当陪衬,下一刻胳膊腿儿全部不听使唤。他的意识又很清醒,只是停不下来。
此等经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燕回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是邪祟附身。
但他的症状并不完全符合。被邪祟附身者往往失去意识,不知自己在何处、在做什么,醒来也没有记忆。但他举剑大杀四方的一幕却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等燕家人统统咽气,在场散修被燕回吓得抱头鼠窜,一瞬间身体主导权又回来了。燕回心脏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疼痛,他四肢失力,晕倒在了祭台上。
再醒来时,他已经被去而复返的散修们五花大绑,钉在了烧烤架上。
但就在燕回以为要葬身火海之时,白鹭洲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群尸骸军团。
死人死兽,还有挂着腐肉的白骨,冒着冲天臭气,气势汹汹朝人群冲来。修士们措手不及,只能扔下燕回各自躲避,掏出镇祟收妖的法宝迎战。
尸骸军团看着凶猛,实则战斗力寥寥,不过凭借数量优势引发骚乱,很快就被收服。乱子一平,燕回继续接受审判,被架上火海,烧成飞灰……
不对,自己没死!
燕回意识到这一重点。他正好端端的躺在一处偏僻院落里,身上被血浇透的衣裳没了,换成了干净的粗布麻衣。
发生什么来着……
刹那间,一道声音划过脑海,如山涧溪流,清鸣铮铮:
“燕回,你杀父母弑兄弟,已为世所不容。要想活命,你便从此跟着我。我姓花,单名一个决字。”
燕回倒在火海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净如月华、曜似白雪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