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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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阴影随之笼罩在卧床的重熙帝身上。重熙帝眼眶、两腮已经深凹下去,唯有脖颈间的血管还在轻微地起伏。他躺在那里,羸弱到奄奄一息。
记得最初见到重熙帝,他远比现在健康多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却待人宽厚,眼睛清明仿佛能洞察一切人心。
江琅从没想过才几个月而已,重熙帝就苍老至此了。
“父皇服用丹药多久了?”江琅问着身边随行的守忠,“宫规旧例,不得让方士入宫炼丹,你不知道吗?”
他神色淡然,守忠却是一激灵,当即下跪道:“此事是臣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江琅乜了他一眼,“没有父皇的允诺,你敢这么做?守忠,我不是傻子,这里也没外人,何必遮掩?”
守忠被看出了心思,只能老实交代,“回殿下的话,约莫一年多了。”
也就是说,重熙帝的身体从一年前就不好了。江琅不由唏嘘,之前看不出来问题,应该都是重熙帝服用丹药的缘故。可这玩意就是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不仅会中毒,还会透支精气神,一旦发病就扛不过去。
“方士是谁找来的?”
守忠老实交代:“是杜相。”
“杜相?”江琅怔愣片刻,居然是杜珩。
又问守忠,“父皇服用丹药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守忠道:“起初知道的人没几个,上元节后怕是不少了。”
“安王呢?”江琅问他。守忠轻轻点头,江琅隐约明白了上元节那日的暗潮涌动。
怕是安王知道重熙帝在服药,清楚他身子怕是不行了,再拖下去太子就能顺利即位,到时候他只能等着被清算。所以他选择了突然发动宫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琅并未多说什么,将如今的负责护卫大内的青麟卫指挥使叫来。
青麟卫只对皇帝负责,如今重熙帝卧床不起,江琅代权,拿上元节安王一事敲打了他一番。
指挥使高川原本不以为意,听到江琅重提安王一事后,才冷汗津津,折下腰去。
七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都没打算追责,他莫不是想趁机借此事立威?
高川可不想做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想至此处,他弓着的腰又往下压了压。
江琅不紧不慢道:“父皇看在过节的份上,不宜牵连过多,将安王一事压了下去。但是论起过错来,你这个指挥使当日失职,难辞其咎。往日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如果后面再出现如此事情,你在大内为官多年,是知道以往的指挥使失职下场的。”
“不说远的,太祖一朝的阮忌,因为喝酒误事,他是什么下场,你不会忘了吧。”
太祖武将起家,而阮忌仗着军功,逐渐失了分寸,那事后被拉下去斩首。太祖铁血手腕,又借着阮忌一事,着实将青麟卫上下大换血了一次。高川不得不多想:“殿下提醒的是,臣会谨记。”
高川面上不显,应下来后退出了门。方觉晓恰好此刻端茶进来,光影落在江琅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方觉晓估摸着他的心情,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是高指挥使说错了什么话?”
“不是他说错了话。”江琅啜了口茶,微微叹气,“朝中众臣都很守规矩,和这位高指挥使一样。”
“这样不好吗?”
“守规矩和怕是两回事。”江琅从见到高川第一眼起就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缺少的什么了,他缺乏权威,缺少让人敬服生畏的手段。
江琅摩挲着手里光滑的瓷杯,忍不住感慨,“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权力才能活下去,也不会被人轻视小瞧了。
方觉晓不敢随意接话,只道:“长善回来了,殿下要不要见见他?”
长善是方觉晓一手养大的小徒弟,如今才十一二岁,个头比江琅要矮上半个头,可脑子却不笨。
得到江琅应允后,长善小碎步走进来,拱手朝座上的江琅拜了拜,“殿下,小的送杜相出宫,亲眼看着杜相一路并未多说什么话,没见什么人。”
“也没拐弯去一趟政事堂?”
长善:“并未。”
江琅瞧出他脸上的欲言又止,“你还想说什么?”
长善抿了抿唇,不敢与这位小主子对视,只规规矩矩道:“小的送杜相上马车后,似乎听到他吩咐人要写封信,让家里养的飞鸽相送。”
“匆匆出了宫门,又遣人送信,杜相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朋友分享。”江琅放下茶杯,轻轻摆手,让长善退下去。
从前太子以杜珩为帝师,杜珩自然是太子党。
如今杜珩看着一副置然事外,可细究之下,种种事情都和他有关。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