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之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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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来佩服自救之人。也正是因为他复请上意,我才有机会做他的救命稻草。若是他像王兄一样……”







  提及扶苏,嬴略的言语突然哽住了,那双明眸也黯淡下来,她并没有亲眼见到王兄自刎,但只要想一想便知道是何等惨烈。







  “若是他像王兄一样,我也就没有办法做他的救命稻草了。”







  人们往往会因为公子扶苏诗意般的名字和为人宽仁的美名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反而忽略了他的另外一面。







  他着实和祖上那位曾经去洛阳扛鼎的秦武王一样,同样的刚毅勇武,同样的信人奋士。







  “刚毅勇武,信人奋士。这是他的优点,亦是他的缺陷。”







  听到魏缭的评判,嬴略默然,实在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如果王兄不够“刚”,就不会因为屡谏君父而被发配至上郡监军;如果王兄不够“信”,也就不会因为一张诏书就慨然自刎。







  而责令他自刎的罪名是为人子不孝。







  和蒙恬的不忠不同,这个罪名实在很难评断。







  若说他孝顺君父,他却屡屡反对君父的治国策略;若说他不孝君父,他却在接到君父的诏书之后毫不迟疑地应诏赴死。







  其实王兄往日里参政的谏言也未必全都不可取,他原本是君父期许最高的继承人,他的政治才能也确实优于其他兄弟……







  如果他没有选择自刎,而是选择另外一条路走到“黑”,或许今时今日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是以,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无论是何境地,存己身才是最要紧的。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魏缭继续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可惜人的性情到底是难以改变的。”







  他又继续安慰道,“天命不可变。连你君父这样的千古一帝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数,更遑论其他人呢。所以注定你救得了别人的手足,却救不了自己的手足。”







  救得了别人的手足?!







  她救的是谁的手足?难道是??毅弟!







  蒙恬深邃的眸子陡然一紧,紧紧攥着的手和漆屏碰撞出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







  嬴略当即警觉地朝屏风处看去,目光在漆屏上来回逡巡,只看到了上面彩绘的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







  方才的声响只是一瞬便消逝了,短暂到让人以为只不过是错觉。







  她收回目光,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复又捏住了案上那只漆卮。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低声道,“魏子,代地之事出于你口,入于你耳。但凡我从别处听到,我都不会承认此事和我有任何干系。”







  无论她的神态有多么像她的母亲,那双明眸始终昭昭若始皇在世。







  魏缭轻哼一声,完全不为这个女娃的威胁所动,面不改色道,“公主放心,魏某方外之人,避世久矣,怎会自寻烦恼掺和这些世俗纷争呢。”







  嬴略推开那只漆卮,冷冷起身,“如此最好。渭阳学宫是‘以法为教’的治学之地,魏子作为学宫祭酒,更当慎言慎行,为天下学士作表率。如今母亲薨逝久矣,君父也已驾崩,我一个位尊却无权的公主可保不住魏子。”







  尽管嬴略面露不虞,魏缭依旧坐在案前直言不讳,“魏某这条老命还不劳公主操心。某只是区区教书先生,可比不得先帝尊宠的忠信之臣。蒙氏秦将,世无二心,却差点落了个身败名裂的结局。相比于蒙氏对大秦的功绩,你在廷议上替他陈情只不过是父债子偿。”







  听出魏缭话中对始皇帝的明嘲暗讽,嬴略那双明眸冷到了极点,“魏子有什么话还请明言。”







  “所谓‘尊宠’,虚名而已。蒙毅因先帝的‘亲近’与小人结怨,遭同僚构陷,被今上赐死。蒙恬因先帝的‘重用’被疏远皇权中心,又是北逐匈奴,又是修建直道,还得为连接秦赵燕的长城添砖加瓦,最后却几乎沦落到无力自保、无人相救的局面。”







  魏缭揭去了金玉其外的表象,嬴略却不肯承认败絮其中是内里,她反驳道,“此乃人性之恶,并非君父本意。”







  “人性之恶?你该庆幸蒙恬没有因为人性之恶狠下心来做商鞅第二,不然你那少弟可没有惠文王的本事保得住大秦的七世基业。”







  确实,蒙恬是有实力一条道走到黑的。







  他若是要反,也就用不着她替他陈情了。







  不过,依照秦始皇制定的至高无上的皇帝制度,一个将军根本无法独自调动大秦帝国的庞大军队,即便他手下将士看在他在军中影响力和威势的基础上拥立他反叛,这也是一支人人得而诛之的非法叛军。







  就是知道他不会背叛,也不可能背叛,她才会替他陈情。







  嬴略的语气异常笃定,“他是先帝尊宠的忠信之臣,断然不会做商鞅第二的。”







  “若先帝将所谓的尊宠落到实处,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了。追根到底,蒙氏的飞来横祸源自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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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略冷笑道,“魏子错了,皇帝怎么可能会有错。正如被今上赐死的蒙毅,即便日后得到沉冤昭雪,错也不在今上,而在于小人奸佞的蒙蔽。”
  

  

  

  
  西风烈烈,孤竹飒飒。
  

  

  

  
  嬴略泠然立于风中,魏缭则稳坐于案前,师生二人因立场不同而成相背之势,再辩下去也不过是陷入庄子和惠子当年“濠梁之辩”的僵局。
  

  

  

  
  末了,嬴略主动开口结束了这场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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