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还是要跑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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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昀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女子背影,内心一隅无声无息,黯了下去。
关于她,他还是了解得太少。
离开上京南下的这一路,他早已察觉到,他的这位妻子,远非传闻中那样跋扈蛮横,也绝不像人云亦云得那般粗鄙无知、头脑简单。
她是聪明的。可聪明之外,身上还有一种令人难以靠近的东西,他想了又想,只能用“独立”二字来暂且界定。
不管平日里如何乐天随和、活泼易处,一旦遇到事情,她总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与想法。
之前他觉得她胆大妄为,可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相信自己能应对一切的从容?
还有一点,她虽行事跳脱,但也绝非毫无逻辑。
今日想必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会做出刚从水贼手中死里逃生,都顾不上休息缓神,就跑到叶澜后窗听壁角的事情。
至于原因,她并不愿意告诉自己。
是的,他刚刚被拒绝了。
时昀转身望着烟波浩渺的河面,一颗心也似水波起起伏伏。
不知怎么,他居然莫名其妙想起从前在上京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人群中女子热切目光的日子。
习惯了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就会被投寄期盼热望的感觉,眼下头一次主动靠近却被推开,竟生出别样的失落之感。
初阳的红光罩落河面,又反射到青年俊逸的眉骨之上。时昀忽而失笑,笑自己怎会生出如此浅薄幼稚的心思。
更何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昨晚的水贼行事太过诡异蹊跷。
据他目测,水贼总共出动四艘船,对岸另还有一艘接应的,再加上岸上人手,将近二十人的规模,足够抢下一艘货船,可他们却只劫走两个女子,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不过这一点尚且可以解释,说不定正如官兵头领所说,是一伙流窜路过的水匪,观察到船上情况,顺手劫走两个女子卖钱也有可能。
但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当他追上劫持叶澜的船后,船上水匪应招明显敷衍,交手过后好似故意落水,并且毫不留恋地直接逃走。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言笑渔在他眼前爬出船篷翻身落水后,贼人却如临大敌,穷追不舍,甚至紧急召唤岸上援手。
若非言笑渔水性和体力强于寻常女子,能够跟着他在漆黑冰冷的河水中一口气游上岸,否则单靠他一人带着那几个护院,从一众水贼手中将人救走的胜算几乎没有。
对方有备而来,且目的明确。而劫走叶澜,似乎只是一个幌子。
其实有一件事他也对言笑渔有所隐瞒。
昨晚从水中上岸后,他察觉到林中有人,便独自前往探查,果然看到两个黑衣人在路边看守一辆马车,想来是等着人被劫上岸后转用马车带走。
车上二人正焦灼地关注河上情形,一个急道:“这小娘子什么来头,可真够难绑的,听说上次失手就是叫她从船上落水跑了。”
另一个也直觉不好,啐骂道:“要是这次又空手回去,你我身上这层皮别想要了!”
彼时言笑渔还在原地等着,时昀生怕四周还有他们的人,不便多作停留,更不敢贸然上前擒拿这俩人逼问究竟。
现今细细回想,总觉得他们说的“上次”,就是言笑渔在蛇信子码头上离奇失散的那次。
时昀目光一寸寸暗冷下去。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在他们离开北胤后接连两次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可言笑渔一个长于上京的女子,招惹江湖势力的概率不大,若说是她祖父早年结下的仇家还有些可能。
可若真如此,他们出手只管劫走言笑渔一人就是,为何上次连阿妙和时漪漪也不放过,而这次又多此一举掳走叶澜?
还有,言笑渔究竟发现了什么,才会去偷听叶澜和梅香的对话?
就当时昀试图抽丝剥茧反而疑团愈多之时,言笑渔已经恍若无事地回到房间准备补觉了。
先前在净室发现发簪时她还疑神疑鬼、忐忑不安,眼下彻底确凿了叶澜就是要害她,反而踏实了。
她把时漪漪和阿妙叫过来,没想好如何解决之前她不想让闺蜜心惊胆战,所以没多解释什么,只借口自己害怕让她二人守着自己,又随便吃了点从善济堂带来的干粮,漱口后直接合衣上床,不多时便酣然入睡。
这一睡就是大半日,等再醒来,河岸上的日头都已西斜了。
头扎两个鬏鬏的小阿妙正乖乖坐在床上玩一个纸风车,见她醒来,双眼一亮,笑着朝她爬去。
肉呼呼的小手伸向她的脸庞,试图帮她把挡在眼前的碎发给拨到一侧,可小人儿的手还不太灵活,肉手蹭在脸上便痒痒的,言笑渔不由笑着握住她的胳膊,干脆坐起身来。
“母亲抱,讲故事。”阿妙嘟着小脸朝她伸手。
恰逢时昀从外头进来,见床上人醒了,冷冷清清开口:“猜你也差不多该醒了,给你煮了碗姜汤,昨夜落水受寒,喝了好发汗暖身。”
他搁下托盘,将阿妙从床上抱走:“你母亲身体不舒服,不要吵她。”
言笑渔端起姜汤刚要入口,兀地想起这船上有人欲对她除之而后快,难保不会一计不成再施一计,直接下毒让人一命鸣呼得了。
她面露犹疑:“这汤……”
“汤是我亲手熬的,也是我亲手端来的。”时昀好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随意却又精准地打消了她的疑虑。
“哦。”言笑渔听此顿时放心。关于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她虽不全然信任,但也知其至少还不想要她性命,否则昨晚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带她从水贼眼皮子底下逃走。
姜汤入口温度适宜,喝到一半,时昀走过来将一个东西搁到她身边。
她目光微垂,瞥见了那把桃木作柄鞘、雕刻八卦祥云仙鹤的匕首。
“收好,送你便是要你戴在身上辟邪防身的,以后别轻易离身。”青年音色中正。
言笑渔腾出一只手拿起匕首,感受着上头残留的他的掌心余温。
她心里忽然有些毛毛躁躁:“知道了。”随后将匕首系在腰带上,用短衫盖住,接着喝起姜汤。
时昀则回身坐进不远处的醉翁椅内,将阿妙放在膝头,随手拾起一本诗集,姿态闲适地翻阅起来。
斜阳暖光落在木纹深浅交错的地板上,轩窗微敞,船行潺潺声伴着和风徐徐而入,吹得阿妙手中风车悠悠飞转。
年轻登对的父母带着瓷娃娃般的孩子。
言笑渔恍然一怔,这不就是她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么。
自她记事起,父母就不在了。幼时的她不管是去公园还是走在街上,不由自主就会留意这样的场景,只要见到了,便努力记住,似乎只要将一幕幕一家三口岁月静好的画面累积印在脑海中,她就能在未来得到幻想中的满足。
只不过后来随着年龄长大,她意识到幻想终归是幻想,见惯了女性被婚姻吞噬的实例,渐渐地她便淡忘了小时候对所谓美满幸福的隐秘向往。
她更不会想到,某天自己会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又阴差阳错地成为那幻想场景中的一部分。
倘若小时候的她看到眼前一幕,定会羡慕憧憬,毕竟单纯的孩童只会看表象,哪里想得到,可爱的娃娃不是她所生,而丈夫的仰慕者还想要她的命。
她在心里无奈一笑,可见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只不过是隐去了背后的不堪。
她仰头将姜汤一饮而尽。
这日是言笑渔来月事的第一天,本就身体不适,再加上昨晚的惊吓,更有借口足不出门、一直在榻上躺平了。
由于历经过生死一线,再没那么些矫情心思,此时她也不觉得跟时昀共处一室别扭了,毕竟什么都不如活着好啊。
想到这包船的钱已有人出,船上的开销也不记在她头上,言笑渔便放开了点菜,专挑贵的食材给自己补身体。
只不过她吃东西非常小心,每次都先让时昀吃给她看,掐着时间观察他人没事后自己再开吃。
而时昀对言笑渔的举动并不觉有异,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一切淡定照从。
入夜后,他担心二人共寝一处会让言笑渔觉得别扭,特意将阿妙从隔壁抱过来一起睡。
殊不知此举正合言笑渔之意,毕竟她还拿不准叶澜会不会因为想霸占男人而将毒手伸向他和别的女人所生的女儿,把阿妙搁在眼前也算安全。
至于叶澜,与言笑渔一样对外称因惊吓和劳累而身体不适,不再露面。
听说此事后,时昀自觉避嫌不好直接去她房间探望,便叫时漪漪代替前往。
时漪漪回来转达了叶澜希望大家回到番阳不要将遇到水贼之事说出的意思,理由是怕家中长辈过于担忧着急,日后不再允许她单独出远门料理生意了。
正在吃茶的言笑渔听后笑了笑,状似无意问道:“那个梅香呢,在忙什么呢?”
“你说梅香我想起来了,刚才我去厨房取甜羹,正好碰见她在那儿煎安神药,我看她胳膊上缠着纱布,便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不小心烫到了。”时漪漪同情道,“船上备药不齐,她就只涂了些香油,大夏天的,烫伤可不容易好。”
言笑渔想了想,起身去柜前打开箱奁,从善济堂老大夫送的那些瓶瓶罐罐中找出专治烫伤的药膏。
她刚想把药膏交给时漪漪,忽又改了主意,转而走到时昀跟前:“找机会把这个交给梅香,就说是我听说此事特意给她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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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适当关心她几句。”
察觉到时昀异样目光,她解释道:“我们这次去番阳,什么都要靠叶家帮忙打点,在咱们能力之内示好是应该的,可别小瞧了一个婢女,跟她搞好关系,必要的时候说不定就有用处。”
当然,这只是她能拿得出手的说辞,真正的用意在于埋伏一招美男计。二八年华的女子,面对翩翩公子的关心,面上可能不表现什么,但心里定然不能忘怀。让时昀去送,可比她送效果好多了。
她本以为时昀会质问几句,毕竟从万龙寨开始,这一路不论她做什么他都有批评的理由。没想到这次他竟一句反驳都没有,接过药膏,简短应道:“好。”
临到入睡前,言笑渔正给阿妙换着衣裳,时昀取水从外头回来,说已按照她的要求把药膏给了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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