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不是唯一的和平推动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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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前最后一场雪落下时,田岛把伊奈和鹿原叫进了书房。
雪是后半夜下的。早上开门,台阶上已经积了三寸厚。雪片很大,落下来无声无息,把屋顶、院墙、树梢全盖成白的。空气冷而干,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
书房里烧着炭盆。田岛坐在案后,鹿原坐在他左手边,伊奈坐在右手边。桌上摊着两张图。
一张是西境线草图,从木浅镇往西,经两处小关隘,通到田川城。山路用虚线画的,关隘画成小方块。另一张是火之国北部的贵族势力分布,用不同颜色的墨标着几股力量:橘家残部、观望的大贵族、暗通龙商会的小城主,以及几个摇摆不定的小族。颜色之间挤着小字,是鹿原的笔迹。
"田川那边回信了。"鹿原先开口。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从袖中取出来,摊在桌上。"他愿意开春后试走一趟。但他怕大名的人盯上他,所以提出一个条件:货不能直接进他城,要在城外十里外交接。他派人来取,我们的人不进关。"
田岛看了伊奈一眼。
伊奈盯着地图上那个十里外的位置,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可以答应。"她说,"但交接位置得由我们选,不能让他来定。他若选在城门口,我们的人一到就被他围住,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
鹿原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他拿炭笔在地图上西边一处画了个圈,"我打算把交接点放在这儿。一处废驿站,离田川城十里,离我们的路五里。三面开阔,一面靠河。驿站的院墙还在,塌了一半,但能挡风。若有埋伏,我们的人能顺着河滩撤。河滩上全是卵石,跑起来绊脚,但总比在平地上被人堵强。"
"驿站那边谁来守?"伊奈问。
"留了两个人,装成看驿的老头。"鹿原说,"平时不住人,交接前一天再过去。交接完了就撤,不在那里留粮留草。"
田岛把木牌推到一边。木牌是枣木的,上面刻着田川城的标记。
"若他拿了粮不给货呢?"他问。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伊奈说:"第一次少给。先试他一趟。"
她顿了顿。
"粮先只给他们三成。他若按时把货送到木浅镇,下次加到五成。若赖账,我们就换人,反正西边不止他一个城主。"
田岛点头。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又看鹿原:"藤原那边呢?"
"藤原更稳妥。"鹿原说。他把地图翻了个角,指着另一个方向,"他是商人,看重的是利益,只要龙商会的货品能替他赚钱,他就不会反水。但他也不会替我们拼命。所以两条线得同时走。"
他拿炭笔在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
"一个不成,另一个还在。"
田岛沉默片刻。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起来,又落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田岛说,"开春后第一趟,走西境线。鹿原作为总领,铁哥带暗队,阿宽走明队,货单由伊奈决定。"
伊奈应下。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田岛看她。
"西境线若走通了,龙商会就不能再只挂一个名。"伊奈说,"以后往西去,叫'西河堂';往北去,若橘家被换下来,再开'北河堂'。名字分开,路分开,人也分开。就算一条被截,其他两条还能走。"
"为什么要分两个堂?"鹿原问。
"一个堂出事,查起来是一个堂的事。"伊奈说,"分了堂,外人以为是两拨人在跑货。就算西河堂被端了,北河堂还在外面好好的。他们不知道是同一家,可能还以为是仿造某一个堂建立的别的商队。"
鹿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田岛看她一眼,然后也点了点头。
鹿原在本子上记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他说回去就拟章程。
从书房出来时,天已全黑。雪还在下,落在廊下的灯笼纸上,湿了一小片。灯笼里的蜡烧了一半,光黄黄的,照着廊前两级石阶。伊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春天快到了。但春天的仗不比冬天好打。她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田川三成粮,藤原保底,废驿站交接,西河堂和北河堂分开。每一步都留了退路,但每一步都赌在人身上。
她把衣领裹紧了些,往自己房间走。靴底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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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奈去了安置点。
雪停了,太阳出来,雪开始化。屋檐上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地上一片泥泞。
铃住在旧村西头一间小屋里。屋子是土坯的,窗纸破了个角,用破布塞着。伊奈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苦的,辛的,混着一点炭火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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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摔伤的孩子包扎。
孩子七八岁,是竹内老汉的孙子。从门槛上摔下来,膝盖蹭破了一大片,血把裤腿浸透了。铃把他的裤腿卷上去,用温水洗了伤口,正往上面敷药。
她二十出头,瘦削。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常年捣药磨出来的薄茧。她动作不算快,但干净利落,布条缠得不松不紧,最后在侧面打了个结。孩子没哭,咬着嘴唇,额头上出了汗。铃也没说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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