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心生恐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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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奈已经烦了三天。
说不清到底烦什么。安置点的事没出乱子,宪法试行平稳,水无月、猿飞、志村各自安分。西线商路也正常,鹿原传回消息说田川城那边愿意开春后试走一趟。一切都在往前走,可她就是不对劲。
夜里睡不踏实。被子盖厚了出汗,盖薄了又冷,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褥子揉成一团。白天坐在桌前,对着一卷符纸能发半天呆,笔尖悬在半空,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她才回过神来。母亲给她把过脉,三指搭在腕上,闭眼半晌,说身子没事,就是心思太重。伊奈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可就是干不进去。感觉脑子里有根弦被谁拧紧了,一直嗡嗡响,响得她听不见自己在想什么。
第一天,她把暖符的账从头算了一遍。算到第三遍,发现数目对得上,一个铜板都不差。她把账本合上,又打开,再算一遍。还是对得上。她把笔搁下,盯着窗纸发了半天愣。
第二天,她去安置点转了一圈。有位先生在教孩子认字,十几个小脑袋挤在草棚底下,跟着先生念"人、口、手"。有个鼻涕拖到老长的小子念错了音,旁边的孩子哄笑成一团,先生拿戒尺敲了敲木板,棚里立刻安静下来。宇智波女忍在账房里拨算盘,珠子噼啪响,她头也不抬,手边搁着一碗凉透的茶。水无月凉蹲在溪边看冰,蹲了一上午,不知在看什么,手指在膝盖上敲,敲一下停一下。一切如常。可她站了一刻钟,又走了。路上有个老妇认得她,端着半碗粥塞给她,她接了,道了谢,走出去十步又把粥搁在了墙根。
第三天,她连门都没出。坐在廊下,看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晃。枝上积着雪,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台阶上,碎成一小片白。她看了一上午。
第四天午后,她实在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凳子,凳子在地板上磕出一声响。隔壁明奈探头看了一眼,伊奈已经掀帘子出去了。她走得快,木屐踩在廊板上咚咚响,一路穿过两进院子,直奔安置点。
泉奈正在议事棚里跟阿宽对账。桌上摊着人口册子和工分木牌,阿宽拨着算盘,泉奈拿笔在册子上画勾。见伊奈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泉奈手里的木牌停在半空。
"你怎么了?"他把木牌一搁。
"陪我去找斑哥。"伊奈说,"我想训练。"
泉奈看了她一会儿。她眼底有青影,是好几晚没睡好的那种。他没多问,转头对阿宽说:"账明天再对。"阿宽点头,把算盘收进抽屉,自己先出去了。
两人一路往后山走。冬末的路还硬邦邦的,脚踩上去咯吱响。太阳偏西,光斜斜地打在雪地上,反着刺眼的白。泉奈几次想开口问,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他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她不想说的时候,你拿撬棍也撬不开。问了也是白问,反而惹她烦。
走到半山腰,伊奈忽然停下。
"泉奈。"
"嗯?"
"我没事。"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看着前面那条被雪埋住的小路,"就是想动一动。"
泉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他跟在她后面,步子放慢了些,离她半步远。
后山的老训练场在一片背风的凹地里。三面是松林,一面朝东,地上铺着旧草靶和几根木桩。斑最近一直在这里,上午查北哨,下午练刀。伊奈和泉奈到的时候,他正对着一排草靶投苦无。
他站在二十步外,右手一扬,苦无脱手。叮的一声扎进靶心。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枚都在同一个位置,力道均匀,靶心周围的草屑被震得散开一圈。他投完一把,走过去拔下来,走回来,再投。动作干脆,没有一点多余。
听见脚步声,他收了手。没回头,先把最后一枚苦无从靶心上拔下来,擦了擦上面的草屑,才转过身。
见是两个人一起来,他没问为什么。他从忍具袋里摸出一把苦无,抛给伊奈。伊奈接住了,刀柄在掌心里沉了一下。
"练什么?"斑问。
"体术。"伊奈把苦无插回腰间,"你教我。"
斑看了她一眼。
她的体术一直很差。以前对练,他三招之内就能把她放倒,她总被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还要嘴硬说"这次不算"。可今天她不是来开玩笑的。她站在那里,肩膀绷着,下巴抬着,眼睛里那点烦意压都压不住。
斑把自己手里的苦无也收回袋,退后两步,摆了个起手式。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沉下去。动作不快,但每一处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过来。"他说。
伊奈学着他的姿势站好。脚步虚浮,重心偏了。她自己也知道,膝盖打不直,腰塌着,跟个稻草人似的。
斑没留情。上前一步,侧身,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拨。就这一下,伊奈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摔在雪地上。雪灌进后领,冰凉。她闷哼一声,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雪粘在她袖口和发梢上,她没拍干净就又摆好了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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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
斑再上前。又是一拨。伊奈这次有准备,脚底下挪了半步,可还是没稳住,屁股着地,摔得更实。她咬着牙爬起来。
第三次。泉奈看不下去了,从旁边走过来:"斑哥,你慢点,她今天??"
"我自己来。"伊奈打断他,眼睛盯着斑。
泉奈张了张嘴,退回去了。他把手揣进怀里,站在松林边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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