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尝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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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伊奈就溜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余烬是红的。她扒开表层灰,底下还压着一点火星,蹲下身吹了两口气,火舌舔上新塞的干松枝,噼啪一声起来了。锅是昨晚洗净的,锅底还挂着一层薄水,她拿粗布擦干,才把那块野猪肉从陶罐里取出来。
肉是三天前在采药坡下的林子里捡的。一头被狼群咬死的山猪,半扇身子还新鲜,她拖不动,跑回巡逻道上喊了人。扛回来后按族规分了大半,自己只留下这小小一块。她舍不得吃,想拿它做一件事。
凭前世那点模糊的记忆,她要做一道偏甜的烧肉。
力气小,刀也沉。她踩着小杌子才够着案板,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有的还牵着白筋。她不在乎这个。粗糖敲碎了下锅炒化,糖色起小泡的时候把肉倒进去翻炒,又浇上醋。厨房里没有酱油,她就靠那锅焦糖水调色,颜色红不红黄不黄,闻着倒还行。最后丢一把后山药坡上采的野八角,盖上陶盖,小火慢炖。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甜气混着油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满厨房,又顺着窗缝往外溜。她守在灶边,隔一会儿掀开盖子看一眼,拿木勺撇去浮沫。
炖烂了,她用油纸包了两层,外头再裹粗布,抱在怀里。包不大,隔着布还焐手。
跑到族地东侧的集合点时,驮马已经备好了。
几匹老马低着头啃干草,嘴角沾着草屑。几个年长的族人正往马背上捆货袋,检查苦无的数目,把一卷卷起爆符用油纸包好塞进腰囊。领头的是个缺了半截左耳的中年族人,叫宇智波铁。他那半只耳朵是早年被千手的风遁削掉的,疤收拢在耳根,旁边的头发都长不出来。右手也少了两根指头,是后来起爆符崩的。
看见伊奈踮着脚跑过来,铁先皱了眉。
"族长家的小丫头?"他把手里的绳子往鞍上一搭,"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铁叔,我是来送吃的。"伊奈把布包举到他面前,"顺便想问点事。"
铁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布包一打开,热气裹着甜味涌出来,他鼻子动了动。出任务的人嘴里淡出鸟来,常年啃饭团就腌肉,谁也没闻过这种甜腻腻的肉香。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神松了。
"问吧。"
"你们这趟会不会经过平民村子?"伊奈仰着头,"能不能帮我带点种子?粟、菘菜、豆子,什么都行。"
旁边一个背短刀的年轻人笑出了声:"小丫头,你想种地啊?这事跟族长说了吗?"
"还没呢,我先自己倒腾倒腾。"伊奈答得认真,吐了吐舌头。
铁摆摆手,让那年轻人别笑。他蹲下来,脸凑得离伊奈很近。那道疤在晨光里发白,可眼神不凶,是跑了太多路、见了太多死人之后才有的、温吞吞的疲惫。
"种子可以给你带。"他声音压低了,"可村里的事,你听了别做噩梦。"
他把布包搁在膝上,掰了一半分给旁边的人,才慢慢开口。
"这附近几个小村子,日子没法过。大名要税,贵族要粮,仗一打,田里的男人就没了。我们不去抢他们,已经算积德。可他们怕我们,跟怕千手那群人一样??反正拿刀的都一样。"
他顿了顿,拿靴尖碾了碾地上的一根草茎。
"上个月过川边村。全村就剩三个老人,一个瞎了眼的娃。青壮呢?被大名拉走的拉走,逃的逃,死的死。稻子熟在地里,没人割,烂成了泥。那娃坐在村口石头上,手里攥着半块生红薯。你喊他,他不应。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旁边捆货袋的族人低下头,手没停。这种事他们跑一趟见一趟,可见多了,胸口还是堵。
"我们当忍者的,"铁接着说,"也是靠大名和贵族的钱吃饭。谁出价高,替谁拔刀。别族也一样。你杀我,我杀你,哪有那么多私仇?无非就是换了一个雇主。"他抬手拍了拍伊奈的肩,力气很轻,"小丫头,想种地是好事。可这世道,种子撒下去,能不能等到收,这可由不得你。"
伊奈一句一句听着,没插嘴,也没皱眉。她把那娃攥着生红薯的样子记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脑子里钉。
"谢谢铁叔。"她说,"种子的事情麻烦你了。"
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半包肉塞回她怀里:"拿着,你娘还病着。"
从集合点回来,她一头钻进了父亲的书阁。
书阁在主屋西侧,窗子小,光暗。几排旧木架上堆着卷轴和竹简,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墨的味道,干,发苦。斑和泉奈都在训练场,屋里没人。窗外远远传来手里剑钉进木靶的钝响,一下,又一下。
她踩着小杌子,从架上抽出最里面一卷族史。绢布黄了,边缘发脆,展开时得用手压着,怕撕了。
上面记的,是宇智波一族几代人受雇于人的账本。替东边大名攻城,替西边领主护卫,替哪家贵族暗杀对手的家臣。大名出钱出粮给地盘方便,忍族出刀出血,做插向别人胸口的那柄刀。卷上写得克制:某年某月受雇于某,斩某首级数若干,己方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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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若干。
她一卷一卷往下翻。
翻到三十年前那一段,手指停住了。
那一回族里受雇于火之国东边的大名,打西边的领主。仗打了三个月。绢布上的字很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宇智波战死四十七人。她数了数后面附注的年岁??十一个,是和她现在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西边的领主请来了千手,两边在川原上对杀,河水红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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