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偏了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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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雪粒不知何时落下,砸在皮肤上的瞬间变成水珠。
孟钰垂着眼,透明的雪水挂在他的颤抖的睫毛上,顾安感觉眼前的人像是被天地抛弃。
他愣了几秒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扶着他的后颈把孟钰的额头贴到自己的肩头,左手在他的后背上轻抚。
“孟警官。”顾安缓了缓气,柔声说,“我们医院规定不能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孟钰直接抱住了他,声音沙哑:“壮族可以说,真的,叔叔他想知道。”
身上的手臂圈得太紧,顾安任由他抱着,听孟钰自言自语的解释。
听他说,壮族认为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生命就像花朵凋零。凋零的花瓣回归花山,只是形态变了,灵魂还存在,还会再一次的盛开。
孙大海的母亲在孙大海出生时难产离世,他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孩子争气,考出大山想为家乡做事。刚转正赚上钱,能让老父亲享福就出了事。
孙达伦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习俗又说,自杀是罪恶,就算死了也不能和妻儿孩子相见。
死期对于孙达伦来说只是坐在候车室,等妻子和孩子乘坐的列车。
候车室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的,只有广播通报检票时间才能缓一口气,检查要带上车的物品是否齐全。
见家人、去看看孩子生前的单位和学校都是孙达伦最后想要完成的愿望,知道时间,能让他从从容容的完成这一切。
“可我不相信。”孟钰眼睛压在他的肩头,顾安感觉自己肩膀肯定湿了。
顾安站直,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可以说,可以的,你只是尊重了人家的习俗和信仰。”
他曾经是坚定的无神论唯物主义者,可进入医院后,必然相伴的是奇迹。
唯物主义者在今天又偏了心,雪从小颗粒变成团,迷了眼。
孙小寇眼睛红红的走出来,看见两人抱在一块,边“哇”边撞上来。
顾安被撞了个趔趄,下巴磕在他锁骨上,给他眼泪也磕出来了。
“真没办法了吗?”孙小寇用顾安后背擦眼泪,边擦边哭着嚎,“那我想见舅舅,我爸想见他哥咋办啊?”
孟钰松开手,除了眼眶红红看不出其他异常,抽了两张纸轻按他的肩膀。
“雪沾湿了,擦不干净。”顾安边说边脱,把外套给孙小寇,让他痛快擦。
孟钰还没张嘴,顾安皱着眉,狂摇头,“没事没事。”
孩子擦都擦了,你不也蹭了嘛。
孙小寇蹲在地上,哭了一会,抽抽巴巴用他衣服擦脸:“顾大夫,谢谢你安慰我。”
“不客气。”顾安蹲在他旁边,“你今年多大了,你爸爸什么时候到?”
“刚过21岁的生日,我长得老。”孙小寇瘪着嘴,完全没了大人样,“我爸和小姨在浙江做饭店,收到消息也没办法关门,我才先回来的。他们昨晚连夜开车,马上就到。”
开饭店年夜饭是大事,接了客人的订单,当天放客人鸽子,无论什么理由饭店的口碑都会崩盘。
顾安有点心疼这个小伙子:“平时少熬点夜,我和孟钰等你爸爸和小姨来,你别着急。”
孙小寇坐在房檐里,委屈地抽抽。
顾安摸摸耳朵:“孟哥你进去陪孙叔叔,我陪他坐会。”
孟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顾安肩头。
“去吧。”顾安摆手,他知道孟钰有话要和孙伦达说。
那句‘他不相信’和孙达伦没关系,大概是对孙大海的愧疚。
孟钰在他耳边,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