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救出我弟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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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濯衡才看见哥哥,膝盖下就有人松了手,前边比后边更挤,人人自顾不暇。







  他没空再去看城墙上,专注于手脚的爬行。或许是求生本能的直觉,又或许是真的天资聪颖,只看上一眼,他就立即明白,从上边是出不去的,即使城墙上的人是他的哥哥。







  如今情形,多耽搁一瞬,都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城墙上的百夫长一把将高承翊绑在腰上的绳子拽了下来。







  高承翊与他抢夺绳索:“把绳子给我,我能爬下去,即使你们不拉我,我也能爬回来!”







  他对自己的力量和身手有这份自信,只要绳索和绳结足够结实。







  他常抱弟弟或背着弟弟玩儿,高濯衡的重量他清楚,虽现在受了伤,只要衡儿不松手,有这份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力量,他肯定能做到。







  百夫长将高承翊背身压在城墙上,让他向下看:“看!能看清吧?能数得清这有多少人吗?”



  “那是我弟弟!”高承翊道。







  守城门的百夫长是个中年男人,蓄着胡须,声音粗犷:“他妈的!谁的家人不在下面?你问问他们,啊?”







  守城门看似简单,不如上前线打仗的能建功立业,可却是个有油水且轻松的美差,尤其是守抚州城的城门,站岗巡逻,白日里查验进出人畜和货品。







  富庶之地,行商就多,行商们想进出方便,少些盘查,就得给他们些好处。







  不用上阵杀敌没有性命之忧,不似军营在城外离家太远,他们下值后,能回家吃饭、休息。



  故而守城门,是普通军户打破头争抢的好差事。







  能来守城门的,家里多少都有些关系人脉,自然大多数都住在城中。







  抚州城不止这一个门,可这个门已经是最大的门了,其他城门处只会更糟糕。







  将士们一个都没走。







  百夫长指着几个士兵:“你问问他们!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在城中。我老婆孩子也还在里头呢!能有什么办法?你这样爬下去,不等抱住你弟弟,救会被他们拽下去踩死,甚至是被生生拽断成两节!”







  有个靠在旁边休息的士兵道:“兄弟,头儿说的是真的,这招我们刚开始就试过了,所有人都在抢绳子,一个都上不来。”







  这时底下的声音慢慢传了上去,他们在喊:“这是高总督家的小公子,让他先出去,给高总督留个后吧!”







  高濯衡明显能感觉到托举他的那些手,重新变得有力了起来。







  又一声更近的炮声炸响。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出不去了,可他们现在还活着,往往在死前,人性会展现出它最后的善。







  孩子是年轻的,是希望,他还是高总督的儿子,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始将未来寄托在高濯衡身上。



  让这孩子出去吧,替我们活下去。







  高濯衡被举着,他往城门口爬,人群的手就把他往城门口送。







  城楼上的将士们也都听见了:「他是高总督家的小公子。」







  百夫长掐住高承翊的脸,左右看了两回,别说,是真的像。







  百夫长道:“只能从外门想办法,你不能下去。”



  这时也有士兵说:“喂,你弟弟钻下去了,他想从城门里挤出去。”







  高承翊听后推开百夫长往城楼下跑。



  为了让人能多出来些,将士们砸掉了一部分的城墙,可那些砖太厚太硬了,很难砸动。







  且城门前是突然汇集起这么多人的,人太多,还越积越多,人少时舍不得炸门,人多后错失了用火药把门炸开的机会。







  接着便出现,后边推前边,前边人摔倒站不起来,被踩死。



  中间人又被后边人挤压,最前边的因城门太窄,一时走不了那么多,导致中间人前后无路,被生生夹着挤死。



  最终尸体堆叠堵住城门的情况。







  城门因城墙厚度分为内外两口,城内为入口,城外为出口。出入口之间的距离,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将近17尺(五米多)的距离。







  如今能看见的,只有出口。



  入口已经被堵死了。







  士兵们一刻不歇的从城门里往外拽人。下层几乎都是尸体,上层的是踩着尸体自里爬出的活人。







  当然这下层的,在爬进城门时也在上层,只不过一旦被人踩在脚下,就越踩越低,翻不了身,活不下去了。







  没时间去处理那些尸体,便将他们清理到一旁,堆叠起来,不至于继续挡着路。







  就这区区十七尺,是生死,是奈何桥。







  高承翊跪在地上,往外拽着人,有的死有的活,有的还剩一口气。







  不是二宝…



  这不是二宝…



  这个不是二宝…



  这个也不是……







  高承翊被鞭子抽,被绣春刀砸头,被灌药时,都没有流泪。



  如今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娇生惯养的十岁孩童,能凭自己从这样的地方爬出来。



  做到成年男子都无法做到的事。







  他耳中回荡着高濯衡在城墙下叫他的那声:“哥!”







  他的声音还那么稚嫩,他还没长大。



  答应他要带他去骑马,去游历,还没有做到。







  再过几日,就是二宝的生辰了,还没想好要送他什么。



  今年的长寿面,他还没吃。







  高濯衡挤进了城门里,他个子小,顺着缝往里挤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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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边人的脚踩在他的脸上,后边人的脚踩在他的背上。
  

  

  

  
  真疼啊,越往里爬,下面在往上挤,上边在往下压。
  

  
  就像被两块大石头,夹在中间,背上有千斤重担。
  

  
  透不过气,又闷又臭。
  

  

  

  
  可他没有放弃,母亲叫他活下去。
  

  
  他挪动着,挤着,往上钻,将踩在他背上的脚顶下去。
  

  

  

  
  出口处并非完全堵死,随着不时有人或尸体被拽出去,能看见光亮照进来,他就朝着那亮处爬。
  

  

  

  
  除了活下去,他什么都不去想。
  

  
  哥哥就在外头,他刚刚看见哥哥了。
  

  

  

  
  他要去找哥哥,无论处在什么境地,无论有多难,他要去找哥哥。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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