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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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干净啊。)
如果对方是女子的话,干净仿佛也是理所当然的。
女子一般情况下都在家中,除非是乡下的女子,需要在田间劳作,风吹日晒,皮肤沾染上泥土的浑浊与岁月的粗糙。
可眼前的男子……
(…好干净啊。)
没有丝毫在乡间走路的痕迹,哪怕是鞋子,都未曾沾染到一丝一毫的泥泞。
冬季,家中没有暖气,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的存在,偏偏前几日还被迫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存粮还要交上去的可怜人家那一瞬间的腰更弯了。
(我刚才……为什么要叫他呢?)
在这个年代,黔首的命不是命。
在这个年代,只有贵族才会把贵族当成人,其他的下人什么的,对贵族而言不过是物件罢了。
(不然为什么嘴上说着肌肤不可见人,但是贴身奴婢伺候更衣的时候没有半点害羞呢?)
因为没有把他们当成人罢了。
白厄那双宛如天空颜色的双眸露出了几分阳光的色彩:“需要帮忙吗?”
那个人呆滞了。
“你穿的好少,如果就这样的上山,会被冻死的吧。”
那个人更加的呆滞了。
“我来帮你一起吧。”
(……)
不可置信。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白厄当真是帮助他砍树,将柴火什么的劈砍得整整齐齐,甚至贴心地用不知从哪抽出的坚韧藤蔓将其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那把一看就绝非凡品的、仿佛镶嵌着星辰碎片的十字长剑,并没有被用来做砍柴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
白厄只是轻描淡写地接过了农夫手中那把卷刃的破柴刀,随手一挥,那需要农夫吭哧吭哧砍上大半天的坚硬粗木,便如豆腐般被平滑地切开。
白厄将足足有半个人高、码放得极其规整的柴堆轻轻放在了农夫的脚边,连一片多余的木屑都没有沾染到他那银白色的盔甲上。
农夫吓得双腿一软,本能地就要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大正时代,一个穷苦的乡下黔首,突然接受了这样一位犹如天神下凡般的贵族少年的帮助,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感激,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大人是在戏耍我吗?)
(如果我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怠慢,他腰间的那把剑是不是就会砍下我的头颅?)
然而,一双戴着银色臂铠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那双手明明是由冰冷的金属包裹,农夫却奇迹般地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不要跪。”
白厄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于世界本源般的平静与温和。
“为什么……”那个人喃喃自语:“为什么您要帮助我们呢?”
白厄温和的看着对方。
“因为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你的痛苦,我看见了你的绝望,所以我选择出手帮助你。”
农夫呆呆地仰视着眼前的白发少年。
(他……看见了?)
在这个视黔首如草芥的时代,在这个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的大正寒冬里,竟然有一位犹如神明般高贵的大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粗糙的双手在雪地里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农夫那满是沟壑与冻疮的脸颊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他没有嚎啕大哭,因为长久的压抑让他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将头深深地埋进雪里,发出一阵阵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呜咽。
白厄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雪落在他银白色的盔甲上。
他把柴火放在了地上。
他温和的说:“回家吧。”
(在古代,柴火是要比粮食要更加珍贵的存在。)
白厄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仅仅是因为白厄看见对方的时候想到了自己??
如果,如果最后一次的轮回之中,他没有抽中开拓者的话,是不是会如同眼前这个人一样,绝望的生活下去。
白厄因为得到了开拓者的帮助,白厄想要将这一份帮助传递给每个需要的人。
(可是。)
(造就这一切的并非他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