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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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异兽肆虐时，民众心中还有着无尽的恨意，可这一切终于结束，他们却连最基本的情绪起伏都没有了。
倾倒的房屋，龟裂的地面，失去的家人、朋友。
他们麻木地在街上荡着，好似一缕缕幽魂。
昔日赖以生存的家变成这般满目疮痍，面对这无常且丝毫不留情面的命运，再多的不甘与无奈，到了嘴边，也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
不远处紧急搭起的救治区倒是兵荒马乱，医护人员与向导们来回穿梭，伤员被一批批送进来，人人脚步匆匆，紧而密的仪器声与吆喝出的急促指令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又紧迫的气息。
岑今陆正带领着一小撮人来回搬着净水，哨兵们身上的粘液若不清洗干净，对于五感的桎梏会越来越重。
看着岑今柒痛苦哀嚎的模样，他急得满头大汗，即便肌肉酸胀异常，也不敢让脚步歇下一刻。
盛满水的大红色洗浴盆“砰”地一声落在他脚下，岑今陆抬头望去，来人一身蜜色皮肤，脸上到处蹭着灰痕，咧着一口白牙冲他笑着。
“州哥！”
岑今陆手中的水桶被他夺走，眼见着他又要一瘸一拐地去打水，赶忙拦在他身前。
“州哥，你伤这么重，当务之急是修养身体，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望着杜简州腰间缠着的绷带，因方才搬提重物，鲜血正一点点洇出。他心头一阵发紧，这人分明早已撑到了极限，却还硬撑着精神，不放过任何能帮忙的机会。
杜简州抬手，宽厚粗粝的掌心落在他头顶，重重地揉了两把：“没事，这都小伤。我小时候犯浑，跟武侠剧里学轻功，从四楼窗户跳下去了，第二天就活蹦乱跳！”
岑今陆哭笑不得，但哪能真由着他乱来，说什么也要推他去休息，拉扯间，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默默接过杜简州手中的水桶，一言不发地去水源打水。
二人皆一怔，杜简州认出，这是自己先前从异兽嘴下救出的男人，当时他紧搂着已然没有气息的妻儿，双眸暗淡，一脸从容赴死之相。
生命是何等脆弱，生命又是何等坚韧。
一位。
两位。
三位……
渐渐的，居民们聚拢过来，怀里各抱着装水的器物，他们有的步履蹒跚，有的身上各处缠着刚包扎好的绷带，不需任何指令，也没有眼神交汇，却都不约而同地将装水的器物紧紧抱在怀中，一遍遍朝哨兵身上泼洒冲洗着。
杜简州和岑今陆望着这一幕，心底酸涩异常，久久发不出一言。
陆翎和岑今柒陆续缓过劲儿来，虽粘液带来的眩晕还未完全褪去，但也都在清醒的瞬间，强撑着起身，在这片废墟中做着最后的清扫。
他们沿着街区逐步巡查，为完全消除安全隐患，但凡没死透的异兽都要逐一补枪。
陆翎对准一只倒在废墟里的异兽，它丑恶的身躯完好无损，只有尖锐的肢足被炸烂大半，正奋力扭动挣扎着。
食指刚扣上扳机，欲射杀之际，远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制止。
“这只别杀。”
陆翎动作一滞，见穆浔从火狐背上一跃而下，径直朝他走来。
“发现了什么？”
穆浔摇摇头：“对方行动太快，我赶到的时候已经不见踪迹了。”
突然想到什么，穆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递到陆翎面前。
“闻闻。”
虽感到奇怪，但陆翎还是接过来，放在鼻尖仔细嗅闻：“好重的焦糊味。”
穆浔盯着他：“没有别的奇怪的味道吗？”
陆翎又仔细闻了一遍：“没有。怎么了？”
穆浔皱着眉，重新接过密封袋，低头靠近袋口。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还在。
这味道熟悉得让他莫名有些烦躁：“这是发信号者当时所站的位置的灰尘，虽用火烧过，但我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陆翎思绪片刻：“可能是我受黏液影响，五感还没恢复好，所以闻不见。”
“这只异兽你想怎么处理？”
穆浔低头看了两眼，沉声道：“把它活着带回去，再收集一些黏液，全都取样研究。”
“眼下线索都在它们身上，这些畜生突然能听懂指令，黏液还能抑制哨兵五感。”
“这些异常，完全是直冲着我们来的。必须要尽快掌握它们突变的原因。”
杜简州屁股坐在地上没两分钟，便闲不住地站起身溜达，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他向来是不习惯被人照顾的，更何况眼前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自己干坐着的道理。
一小女孩偷偷观察了他好久，在妈妈的鼓励下，终于小跑着到他身边，两只小手搓来搓去，怯生生说出心里的疑问：“哥哥你也是哨兵，为什么那时候你不会被臭臭的绿鼻涕影响啊？”
杜简州蹲下身去，尽量将面部表情调整得柔和些，笑道：“小妹妹，我是向导。”
小女孩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两眼放光道：“原来向导这么棒！我以后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哥哥一样厉害的向导！”
杜简州愣在原地。
这么多年来，杜简州听过太多人嚷着要成为哨兵，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看见他，而对向导产生憧憬。
他瞳孔震颤着，胸口一阵发热。
原来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别人梦想开始的地方。
杜简州张了张嘴，半晌才抬手重重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郑重地说：“你以后一定是一位比我还要厉害的向导。”
他抬头，刚巧对上远处穆浔的视线。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却也没有人主动移开眼睛。
气氛实在太过微妙，路过的岑今柒盯了他们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嘴碎道：“你们两个怎么跟相爱多年最后因种种误会分开，却在七年后一条下着雨的街道两把伞碰撞在一起，抬头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旧爱的气氛一样啊！”
紧接着声情并茂地唱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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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
岑今陆冲过来一把将他的嘴捂住。
战后的收尾工作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基地接连催促返航，第一战队众人这才拖着一身血污与疲惫收队返回。
几人刚下飞船，将一同带回的异兽和黏液交由异生物研究所后，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直接带去了医疗部。
众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身上插着各类检测器，来回跟着动来动去，别人都习以为常，杜简州却几次受不了想跑，偏被带着金丝眼镜的俊俏医生给强按回去。
“杜先生，请你配合检查。”
杜简州认出他是当初给自己和穆浔做匹配度检测的人，求饶道：“我根本没事，完全不需要检查。”
医生冷冷道：“你两处肋骨骨折，左侧腹腔出血，肩背和大腿肌肉拉伤，腹部伤口撕裂，精神力也透支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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