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牵衣鬼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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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鬼的前生不是人呢?





华?出生在富宅院里,自小衣食无忧,读书识礼,少年时便锦心绣口、面如冠玉。在家人的预期里,他可以考个小吏,抬高阶级,他的人生应该风平浪静、悠然自得。可他十三岁那年,父亲重病,家业凋零,囊空如洗。母亲信了一个云游老和尚的伎俩,独身背着柽柳条,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从父亲的房中跪到城郊观音庙,又在庙里诚心跪上三个日夜。华?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透骨酸心却无力承担。





但父亲的病没有痊愈,反而是母亲的身体累垮了,先一步去了,父亲痛心疾首,也没能熬多久。接连大丧,华?身负巨额债务,本来要被充做奴隶,万幸被一个好心的老裁缝赎了回来,传授技艺,他的生活又跟布匹分不开了。华?兢兢业业,老实本分,如愿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了裁缝店的主人,甚至靠一手炉火纯青的打版缝纫手艺和天生的审美设计,把生意做的蒸蒸日上,店铺时常扩展,还收了小徒弟。即使没有走上父母期望的那条路,但起码踏实安乐,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负债累累的落魄少年。





日复一日,稀松平常,直到那位小姐走进店来。





华?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优雅的姑娘。她着一身粉紫色流仙裙,款款而来,宛若兰芝芬香,裙摆如莲花绽放。她就像彩蝶一样美艳动人,一下住进了他心里,他忘不掉,乃至魂牵梦萦。





小姐常来店里,他每次都亲自接待,亲手为她做衣裙,把最美最贵的布匹送给她。华?设计的新衣裳,风靡满城,灵感全来自于这位小姐。





他为小姐做过上千件衣裳,每一件都深藏爱意;他将年少时读过的爱慕诗文重温,深深体会其中无人可说的风情;一见到小姐,他那火热的心便欢跳,待小姐远去,他的心便深受煎熬。爱慕和思念,一面令他憔悴,一面又令他欢欣雀跃。





可小姐与华?,是天云和泥壤。他自知配不上小姐,也不敢使心思让她知晓,只想着这辈子就这样陪着小姐也好,只要能见到小姐,他就心满意足。





可华?的一生很短,也不出彩,可以说尽是苦痛,因为只过了一年,小姐就要成婚了。新郎是个小将军,孔武有力,舞刀弄枪的,他觉得新郎配不上小姐,不懂小姐心里的诗情画意,无法欣赏小姐的美丽优雅。他想,小姐应该是迫于家族压力才答应的,他觉得小姐看得见他的文采、笃爱他做的衣裳,对他这个人想必是喜爱的。





婚事在即,他想告诉小姐,华?爱小姐,爱到心慌,若是婚事不可阻拦,能否允他随小姐而去,时时刻刻陪伴、朝朝暮暮相守,永远为小姐做衣裳,哪怕将这店铺送给小姐。





这是他的梦呓,他日日守在店里,只为再见一见小姐。好不容易等来了,他十分欢喜,涌起的思念得以平复,便缄默其口。





但他的徒弟却多嘴将他的梦话说了出来,场面很难堪。华?低着头,有莹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其实在期待小姐的回应。





可小姐眼神轻蔑,朱唇轻启,诱人又致命:“呵,水中捞月。”





水中捞月。





这四个字把华?的一切淫思邪念杀死了。他泪如雨下,心如死灰,颓唐消沉,无心做衣,生意也一日比一日差,徒弟学了手艺,见他这样无心生意,也跑去别家过活了。他想,没有小姐来的店铺,关了也无所谓。





喝醉了的某一天,他缩在摇椅上,昏昏沉沉,又见小姐莲花步步生向着他走来。他以为是梦,他做过无数个这样的梦,梦里的小姐对他相当倾心,他深深迷恋而不愿醒。





可摇椅被踹翻了,华?摔下来,跌得骨头都要断了,这才看清来的不止是小姐,还有她的未婚夫。小将军听闻他心里觊觎小姐,怒发冲冠,霜白的长剑便架在了他脖颈上。





小将军呸了一声:“废物,胆敢觊觎我的未婚妻。哼!我不杀你。”





小将军没有出手,只吩咐手下不要将人打死了,便往死里揍。华?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皮肉之下已经破烂不堪,只能忍痛侧过头,看着手里攥紧的小姐的一截粉紫色裙摆,旁边的匕首是小姐给的,让小将军亲手将他与裙摆断开。





店铺又空荡荡,他本来是要等死的,可那个叛离的徒弟见了他这幅凄惨模样,于心不忍,给他找了大夫,靠老参熬了几天,终是撑不下去了。





徒弟的本分就是要为师父发丧,打好牌位,可小将军却怒火难消,把他的房子打砸一番,又把他丢去了乱葬岗。





华?魂身苏醒后,阴司大门没有向他敞开,他却暗自庆幸,这样便能永远跟在小姐身边了。





他回到城里,夜夜游荡,寸寸寻觅,却再也找不见小姐,连她府门都不见了踪迹。华?停在徒弟家里,看他偷偷烧纸钱,可他没有牌位是收不到的。徒弟在泣诉,后悔把师父的心事摊开,害死了师父,祈求原谅。华?并不生徒弟的气,因为他心里只装着小姐,没有空间容纳别的。他好想问徒弟,可否告诉他小姐在哪儿。他在夜里嘶吼,发泄生前的不甘与懦弱的愤怒,疲累腻歪了,便回到乱葬岗,捡起匕首和裙摆,决定造一个小姐出来。





华?一来到白石林,紫藤便疯长、攀升,直到将山洞覆盖,花瓣坠落,铺成一条鲜花路。香气是诱饵,捕捉经过此地的美貌女子,引她们进山洞里,脱下她们的衣物,选最好的一方布料做衣裳;可人在不停挣扎,他便把匕首抹上毒,刺入她脆弱的颈间。等她的魂身苏醒,他本欲请求原谅,却发现那女子忘记了一切,呆若木鹅,他把她的魂赶到一边,把尸体扔出去,静待下一个猎物。





小姐的衣裳还差好多料子,今夜有两个猎物,胆大的那个先为小姐奉献吧。





……





辛芒目光渐明,拢上自己的衣服,看恶鬼的眼神冷硬。“找死!”





还好铜钱被藏在手套里没掉下来,她脱了手套,铜钱串在她手中被折成回旋镖,朝恶鬼用力一甩,便又回到她手中。





那恶鬼痛厉尖叫,被断成了两半,聚合后便虚弱无力。这方天地霎时失色,亮堂白日变成昏暗洞穴,摇曳菅茅消失殆尽,紫藤枝条挂着几件衣服,花瓣飘个不停。





剧痛让华?失去反抗的力气,捂着裂开的腰腹,满是惊诧:“你究竟是谁?为何……为何能伤我?”





辛芒掂着铜钱走近,从容自若:“我不仅能伤你,还能让你魂飞魄散。老实交代,曹家姑娘在哪儿,我就让你少受些苦。”





“曹家姑娘在那里,还活着,辛芒,你别放过这个色鬼。”戴耳在她耳边说,魂身燃气幽光,指向昏迷的曹家姑娘。





辛芒这才想起他还在身上,斥道:“你还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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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耳窘迫,退下去:“……好。但你千万别放过他,狠狠折磨!”
    

    

    
华?恨极,不甘失败,“他也是鬼,你竟然能看见鬼,你到底是谁?”
    

    

    
“我叫辛芒,西州来的收魂师,专捉你这种恶鬼。”辛芒捡回葫芦,菜刀是用不上了,朱砂笔画出一个符印,“你杀人害命,只有被湮灭这条路了。”
    

    

    
华?退得老远,乌黑的魂身在山洞里难以分辨,他发了疯一样:“衣裳未成,我不会放弃??不,没有小姐,还不如死了干净!就算死,也要先杀了你!啊??”
    

    

    
杀人的欲望完全掌控了他,随着他一声咆哮,地动山摇,无数紫藤枝条穿破石块,像数不清的利剑,迅速朝这渺小的空间倾压。
    

    

    
危急时刻,戴耳强行缠住辛芒,把她拉到墙壁一侧,和曹家姑娘一块,他化为一层薄纱紧紧护住二人。
    

    

    
黑枝条寸寸碎裂,突破不了这层限制,但华?魂身的消耗却是越来越快,他是铁了心不悔改,哪怕下场是魂飞魄散。
    

    

    
“啊??”
    

    

    
枝条源源不断,像抽尽了地底下的能量,石缝裂开,有丝丝微光透进来。他还在发力,做最后的燃烧,自以为是为小姐而死,也心满意足,甘之如饴。
    

    

    
华?月印崩裂成黑烟,辛芒看着他散去,只觉得这鬼丧心病狂,比余归更偏执。他消耗殆尽,枝条插入地下,却将那衣裳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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