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西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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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员外的寝室紧挨着一片紫竹林,他自己也在院中移栽过几簇,权作点缀。





室内昏暗,吴夫人掌着灯凑到床前照过去,辛芒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面庞阔大,身量宽肥,却毫无血色,整张脸浮着一层虚白。





辛芒搭了搭脉,指腹下脉象细软短促,浮而无力,气虚得厉害。她又翻过他的手掌看,手心、手指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是新添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一个养尊处优的员外,怎会生出这样的痕迹?





她再凑近些,才发现员外臃肿的脖颈上有一段乌青,翻开领口,那乌青连着肩膊绕了整整一圈。





吴夫人吓得往后一退:“老爷从未做过重活,也没磕绊摔倒过,怎会这样?”





“张员外平日几时就寝?”辛芒问。





吴夫人神色微微一僵,像是被刺中了什么难堪处:“不瞒你说,我与老爷已经数月不同寝了,他根本不让我进这院子,偶尔路过一次,都快子时了,他院里还亮着灯。”





“现在什么时辰?”





“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旁边一个丫鬟答道。





外头守着的一个家丁忽然插嘴:“大夫人,其实小的常听见老爷院里有动静,碗碟杯盏摔碎的声音,都是子时过后传出来的。”





吴夫人声音发颤:“子时?难道那鬼是子时才出来害人?”





“多半如此。”辛芒道,“劳烦把屋里的灯都点上,亮堂些,只点这间屋子就够了。”





吴夫人递了个眼色,丫鬟们便四散开去,将几盏蜡烛一一燃亮。





“辛姑娘,这灯是为了……”吴夫人犹疑着问。





“夜里太黑,看东西不便。”





“哦。”吴夫人觉得自己想多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不知从何处灌了进来,屋里的温度骤然往下一沉。戴耳忽然凑到辛芒耳边,压着嗓子,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怕被人听见:“院里有口枯井,井下有东西。”





辛芒面色不动,转脸看向吴夫人:“大夫人,这院子里是否有口枯井?”





“确实有,不过早就封上了。”





“我去看看。”





“好。”吴夫人正要迈步带路,辛芒却已经先一步踏出了屋子,径直穿过两簇紫竹之间,直奔那口枯井而去。吴夫人愣在原地,心下惊疑不定,她怎么知道井在哪?





带路的自然是戴耳。他兴奋地在辛芒身边绕来绕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兜着风转圈:“呜呼~哈哈!我很有用吧!“





“……嗯。“





辛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戴耳的发现确实帮了大忙,她原本的打算是遣散众人,独自在房里布阵守株待兔,但那个法子并不稳妥,一次不成便要再寻时机。





枯井就藏在紫竹丛中,只用一块木板盖着,辛芒稍一用力便掀开了。井口径长约十五寸,黑洞洞地张着口,附耳倾听,能听见细微的声响,细细辨别,竟像是孩童的啼哭。雪地上丢着一捆麻绳,系在旁边一根折弯的紫竹上,看来是有人曾借此下过井。





“我先下去探路。”





戴耳抢先飘了下去,漆黑的井底于鬼魂而言并不妨碍视物,他转了一圈,仰头冲上面喊:“空的,啥也没有,也不深。”





话音刚落,辛芒已经攥着麻绳滑了下去。井边的人惊出一身冷汗,冲着井下狂喊:“辛姑娘??!”





直到底下亮起一点火光,吴夫人才稍稍安了心,抚着胸口长长舒气:“还好不深……辛姑娘,你可安好?”





“无碍!”





辛芒朝上应了一声,举着火折子往井壁上一道缝隙照去。那啼哭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越近越清晰。她伸手推了推,缝隙便豁开了,原不过是泥土堆砌的薄壁。她扒开一道容身的口子,侧身钻了进去。





孔道比想象中宽阔,拐了六个弯,又见一层泥土封口,那哭声便更响了,尖利刺耳,分明就是婴孩的声音。辛芒又扒开最后一层封土,洞开的刹那,戴耳已经穿过了她,落在前方更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下意识伸出了手要接她。





辛芒嗤了一声,利落地跳了下去,正好把他砸了个对穿。





“咳,习惯了。”戴耳有些讪讪的,他还当自己是个活人呢。





那啼哭骤然拔高,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辛芒举着火折子,火焰往孔道的方向飘,说明前方有风,那便有出口。但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矮墙层层叠叠,弯弯绕绕,一眼望不到头。





迷宫?





“我上去看看。”





戴耳飘到半空,矮墙交错遮挡,远处总有盲区,他不得不一段一段地探,这片地下迷宫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辛芒也没有停着。她沿着迷宫边缘走了一段,发现两侧土墙里埋着许多截竹鞭,或许这座地下迷宫就在紫竹林的正下方,只是不知埋了多深才不至于塌陷。





她正惊叹于这片地下的奇诡构造,丝毫没察觉身后凭空凝出一团阴气。





一个矮小的娃娃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死死盯着她的后背,驱起一根削尖的竹片,如离弦之箭,直取她后心。





辛芒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脊背窜起的寒意,猛地转身,避开了要害,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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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片还是贯穿了她的左肋。她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像被抽空了力气,火折子脱手滚落。
  

  

  
剧痛像炸开了一样从伤口蔓延开来,比刀割更甚,像是数千根针同时扎进去,又同时往四面八方撕扯。辛芒疼得额上青筋暴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对抗那股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剧痛上。
  

  

  
她跪倒在地,厚重的冬衣洇出了一片暗红。那娃娃鬼咧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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