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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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她便常去那里,但只是远远驻足,并不上前,阿景练剑总是避着人,却默许了她的存在。
但某些时候他并不会在竹林。
林周来前,他总是默默找个地方坐着,一点一点地磨去手上的剑茧。
霍鸾在练剑的路上偶然撞见,阿景那时就停下来可怜地盯着她。
霍鸾后来索性就换了地方练剑,她练她的,阿景磨累了就静下来看她舞剑。
他不怎么说话,好像有点羡慕。
但他毕竟年轻,即便有千夷和秦修月帮忙打掩护,还是被林周发现了马脚。
那日他回来,一个人在山上坐了很久,霍鸾找不到他。
秦修月摸着她的头,千夷了然于心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她轻声道。
“明日便好了。”
千夷那时看着山顶上那个笼在月色下的影子,小小的一团。
他在那里坐了很多次,千夷知道,但从来没有找过他。
她不能下令赶走林周,因为那是连她的师尊也做不到的事情。
她曾经去争辩,但延机只是苦笑,“千夷。”
女子轻声道:“我很抱歉。”
天云宗的暗潮汹涌她明白,但那是连延机都感到无可奈何的事情,为什么要寄托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可她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给他留出一夜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然后再一次下山,再一次举起剑,再一次磨掉剑茧。
因为那是所谓的“命数”。
因为来自极渊境的判词??“地坼山崩,天火灼野。离阵既裂,大命乃启。”
应劫应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避劫,他自小便被管束起来,玄冰炼心,罡风锻体。
九剑峰心法静神,他便跟着九剑峰上的剑修一起修习。
但他们从不让阿景碰剑。
“万勿应劫。”林周垂着眼叮嘱延机。
在他膝上,小小的孩子累得直接昏睡过去,似乎做了个不大美妙的梦,轻轻蹙起眉头。
“否则必然万劫不复。”
而当那个孩子瞒着所有人找了一片寂静的竹林一遍一遍挥舞手上的竹剑。
代价显然是惨痛的,他的经脉被硬生生打断了。
被他父亲。
竹剑是灵邺为他削的,知道此事之后,他去戒律峰自请了三道命诫,请命离宗。
灵邺下山前的那一晚,阿景去送他。
“师兄……”他看起来有些惶恐,“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阿景。”灵邺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阿景什么也没有做错。”
“是我的错。”
他抬头望向千夷,后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师姐。”他神色有些落寞,“我学剑的初衷是为了护佑生灵。”
千夷知道,那个少年百年前登问心阶,他一步一叩首,顶着泛红的额,眼神却坚定极了。
延机居于上首,看着他问道。
“你为何学剑。”
他叩首拜下,郑重应道:“只为平天下不平之事。”
“但九剑峰,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了。”
灵邺不再看她,他掀袍下跪,沉声道:“天云宗九剑峰门下三弟子灵邺,自愿废去心法修为,请离宗门。”
千夷的视线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她听见自己冷静问道。
“你意已决?”
“我意已诀。”
“好。”
再后来延机预感到祸事,便将九剑峰的亲传弟子们放下山去历练,包括千夷。
但她跪在冷雨里,雨水浇湿了她的脸庞,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九剑峰需要人守着。”
屋内终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千夷被留了下来。
她回过神来,眼睫微颤,不再看那道月色下的影子,转身回屋。
第二日阿景果然照旧出现在竹林,他的步子有些虚浮,剑风却依旧凛冽。
他忽然喘着气停下,这日雨后初晴,空气里还黏着潮湿的水汽。
而他在一片寂静里开口,“我想做一个扶危救难的剑客。”
这话突兀,但霍鸾看着竹林后隐着的那个影子,单薄且瘦弱,他的灵气无时无刻不在耗散。
于他而言,以剑入道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只是静静应了声,“好。”
你去做一个剑客。
虽然她并不知道,阿景为何那么执着于做剑客。
后来问起,阿景也只是抱着膝茫然道:“……我也不明白。”
“可能因为,这是我注定做不到的事情。”
但安逸的日子总是过不长久。
又逢十五,林周惯常上山,阿景磨蹭着不想见他,但拖来拖去也无法,最终也只能闷着脑袋跟着他身后。
他熟练地伸出手,等着那人割血。
“今日我不取血。”林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阿景。”他难得轻柔地唤他,“怪就只怪你自己的命。”
“什么?”阿景警惕地看着他,他环视四周,“你想干什么。”他故意拔高了声音。
屋内,霍鸾忽然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是怎么了。”今日秦修月本欲去探探王琛究竟,就叫了林洵上来看着霍鸾。
他皱着眉头给霍鸾把脉,后者冷汗淋淋,使劲攥住他的衣袖,“不对劲……”
她面色惨白,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傅出事了。”
“什么?”
林洵听见她的话,来不及问什么,稍作犹豫便叮嘱她,“你去寻千夷,我去找你师傅。”
霍鸾喘着气点头,林洵给她渡了一丝灵力,以保她的安全,随后转身下山。
霍鸾撑起身子,奋力跑向千夷的洞府,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当她跑到门外时,却见千夷已经早早在那里等着了。
她满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冲天火光忽然暴起,火舌灼灼,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有人袭击九剑峰!
阿景骤然扭过头,“你怎么敢……”
看着那人淡淡的神色,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宗主。
是宗主要灭了九剑峰。
“我的好孩子,”林周的脸被火光映得扭曲,“不要和你母亲犯同样的错。”
母亲。
母亲的脸已经模糊了。
她是怎么死的,阿景恍惚间想道。
是了,她为了她的友人,她为了延机而死。
她那时提着剑,浑身都是血,她站在九剑峰的山顶上,死在了月色下。
他忽然怒吼起来,像一只发狂的小兽那样咬住林周的手。
林周皱眉看着他,他略一甩手,阿景便被轻易推倒在地上,他闷闷地呜咽出声。
好疼……
又是冲天的火光,好熟悉的火光。
阿景被捆住扔在柴房里。
“老实呆着,否则我不敢保证你能活着走下九剑峰。”林周设下法阵,擦着手抬步离去。
阿景嘶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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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声音却被闷在布里。
我要告诉阿姐。
他想起林周阴狠的眼神,九剑峰会出事的,宗主手上有那个东西,九剑峰会出事的。
他扑腾着扭动,身子被绑得滑稽极了。
泪水打湿了阿景灰扑扑的脸,他被硌得生疼,在地上蹭着挪着,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渺小的蚍蜉。
可是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哽咽地爬着,可是阵法破不了。
他的经脉早就被挑断了不是吗?
所以他一辈子也做不了剑客,他只能听从林周的话,每日泡在数不尽的药里,凭借苦涩的药味盖住血腥气。
甚至就连秦修月和千夷都被骗了过去。
是我害了九剑峰。
他看着自己腕上被掩盖住的伤痕,他们到底要拿我的血做什么?
他曾经和灵邺说过,他要做一个剑客,于是灵邺为他削了剑,又因为他自请离宗。
千夷怕他伤心,虽默许他学剑术,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
他于是深藏了这个愿望,直到某一日终于忍不住。
他鼓起勇气和她说:“我要做个扶危救难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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