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扫阶问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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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贤亭已起身。徐行之即刻转身,捋须笑道:“话说,沈宗主近来可好?”但看一眼白贤亭,他笑脸一滞:“哎贤亭兄,你怎的,眼圈红了?哈哈,眼里揉沙子了?”
白贤亭偏过脸,举袖掩面,露一只刀目狠狠剜过来:“方才你那几句诗太酸,熏得了!”
“哈哈哈……”
少顷,白贤亭站定,叹了口气,摇头道:
“唉,师尊退位这么久,早已是太上长老了。”
“那又如何?宗主我只认她。”徐行之掸掸衣袖,傲然负手。
“嘿!她若听你这么说,该会笑一天吧。”白贤亭终于放松了肩膀,微笑,却斜眼瞪视:
“你记得,当年你扛完阵修为尽失,她在阵外反攻时受伤,灵脉遭蚀,神识受创。退位后,修为也在缓慢散去。
“幸而大师姐数年前云游寻药回宗,带回来一枚神枢正源丹和丹方,算是为她稳在了元婴二层。”
“那是极好的!”徐行之面露喜色。
白贤亭沉吟两息:“呃……不瞒你说,今番我来找你,也有师尊的意思。”
“哦。”行之突然想起师尊心狷生临终的模样,神色黯然。
“行之,我其实,暗自恨了你许久。”白贤亭转身,背对行之,一手抚上道边青岩,“你当初将我扫出阵,致我昏迷数月,错过了最后一役,未受道伤,便保住了修为……
“他们私下里都说,那是白贤亭,扛阵护宗唯一没掉修为的金丹。我为此,恨你当初救了我……我应该死在里面的。”
“贤亭。”徐行之缓缓举手,抱拳,无以应之。
“算了。”白贤亭指甲扣下来些许干燥的苔藓,随着手臂垂下,无力散落风中:“我们幸存下来的金丹境老人儿,已不到二十个了。想当年,三百多个……唉,不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长吁一叹,转身面对徐行之,忽然咧嘴一笑:“你,可有遗愿?给你开一坛我白家灵酒,如何?”
“哈哈哈!”这憨子,差点儿忘了他白家是灵酒世家了。徐行之表面大笑,心中有了琢磨,轻轻摇头道:“酒,便不喝了。待会儿钦姝来斩我,看见??”
“看见你喝酒,便先骂一顿再斩!哈哈哈哈哈……”白贤亭开怀大笑。两人一起笑了许久。
“沏盏茶便妥了。”徐行之脸泛红光,平息了呼吸,刚说完这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握拳掩口,佝偻腰背,一只手扶着上面台阶,几近坠地。
“行之!”白贤亭急忙去搀扶。徐行之拄着贤亭一臂,咳着颤着,坐在台阶,气喘如风箱,打开手心一看,一片污血,腥甜味挂在口中,迟迟不散。
“你这是,道伤所致?”白贤亭扶行之坐好,纳戒一闪,一个药瓶落在掌中,“我这儿有些丹药,可平喘。”
“哎哎,不用不用,”行之连连摆手,胡须上坠一片血珠,有的洇红了衣领,“今儿就死了,不用吃药了。”说话间,沾血的手在草履底蹭了蹭。
“你!唉??你这厮!”白贤亭咂嘴骂道,却也未强求,只无奈皱眉,摇了摇头。
“茶呢?”徐行之微抬头,斜眼向上愣着,伸手索要。
“哼!”白贤亭气笑了,双唇抿成薄刃,咬牙切齿:“一盏没有!”
随后,他又掐诀指一处:“一壶管够!”
徐行之望去,见竹帚倚靠的青岩上,正摆着一壶一盏,乐了。他嘴角往袖口一抿,抱拳称谢。
白贤亭立于阶下,微笑着说:“行之,钦姝师妹来杀夫证道,我不愿旁观,便先回去了。你可还记得,护宗战时,低阶弟子们的道别礼?”
他身行宗门礼,却说:“徐徐,行之。”
2
白贤亭走得干脆。徐行之心中笑骂:这憨子,还是懂得给我留些体面的。
他倚石而坐,斟茶自饮。茶雾袅袅,他自语喃喃:“我扫阶五十年,如一日……”
饮一口茶,他摸起一颗小石子,朝山下丢去。那石子弹着台阶,蹦蹦跳跳,像是砸进了五十年的静湖,荡起无尽涟漪。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孟钦姝的那天……
那年他十四岁,在伯父身边做一传令小兵。
其伯父徐方定,任昱国霖州府北城守将。其父徐方岳,任远鸿镖局霖州分号总镖头。
昱国国都已被姜国攻破,霖州被围困半年之久,据守不降。
时任霖州知府的孟开深知城内粮草不济,于外孤立无援,便与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