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剑难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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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好。”他说完,转身便看见站在石阶下的陆小满。
两人的目光相遇。
陆小满赶紧行礼。
“洛道长。”
洛风认出了他。
“你是前些日子在院里拾书的那个孩子。”
“是。”
“陆小满?”
“正是。”
洛风点了点头。
“如今试学如何?”
陆小满有些意外。
没想到洛风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尚在练基础。”
洛风看了看他右臂。
“伤好些了?”
“好些了。”
“那便慢慢练。”
洛风说道。
“纯阳宫不缺会几招剑式的人,缺的是肯将一招练明白的人。”
陆小满点头。
可看见洛风转身要走,他忽然忍不住开口。
“洛道长。”
洛风停步。
“还有事?”
陆小满犹豫片刻。
“我听说静虚有人受了伤,也有人下山了。”
年轻道人脸色一变。
正要呵斥。
洛风却抬手制止。
他望着陆小满。
“你想问什么?”
陆小满想了一阵。
最后问:
“若一个人被人说了很难听的话,忍不住拔了剑,这算不算错?”
年轻道人皱眉。
洛风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山道外的云。
过了许久,才说道:
“先前受了什么委屈,不能因此一笔勾销。”
“后来伤了什么人,也不能因此当作没有发生。”
陆小满低头。
洛风继续道:
“若是我门下弟子动了剑,错处我也得替他认。”
他说到这里,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可他若因此认定,世上再无人肯听他说明白,那才真正糟了。”
陆小满抬头。
洛风望着他。
“你方才问我算不算错。”
“是。”
“伤人之事自然应查明并承担责任。”
洛风说道。
“至于事情为何走到这一步,也得有人肯查明。”
他没有再说。
向陆小满微微点头,带着那年轻道人继续下山。
陆小满站在石阶旁。
看着洛风的背影。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陶寒亭。
那个人也曾经愿意把每个人说的话都听完。
也曾经相信事情总有办法查清。
只是到后来,他终于被推到了连自己都不愿回头的地方。
陆小满望着山路。
这一次,他没有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硬拿来比较。
只是觉得,洛风这趟下山,大约不会轻松。
……
第二日,外院恢复了正常操练。
山中关于方轻崖的传言却没有停。
有人说他已去了长安。
有人说他藏在华阴附近。
还有人说,洛风亲自下山,是要将这个不肖弟子捉回来。
这些话传得越来越远。
陆小满听过几次,便不再凑热闹。
因为他发现,每个人说的都像亲眼所见。
可一问究竟看见什么,往往又都说不清楚。
这段日子他有自己的功课。
裴知衡开始让他持木尺练习短距离的受力与化解。
每次不过十几下。
但比先前单纯演练步法难得多。
周禾力气大。
木尺压来时,即使只用三成力,也能叫陆小满腕骨发酸。
第一回,陆小满的尺子被压歪了七次。
第二回,六次。
第三回,仍是六次。
他心里有些不服。
可裴知衡只叫他记下每一次失误的位置。
“你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练一百遍也不过把错事做熟。”
陆小满便开始记。
哪一下是手腕急了。
哪一下是肩膀僵了。
哪一下是脚步跟不上。
到了第五日,他终于能在周禾轻压时,将十次中的七次稳住。
没有将对方震开。
也没有多余的花样。
只是稳住。
周禾却高兴得比他还厉害。
“小满!”
“嗯?”
“你今日没掉尺!”
陆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也有些不敢相信。
裴知衡从旁边走来。
“既然稳住了,便换下一项。”
陆小满立即抬头。
“什么?”
“让他不只从上头压你。”
裴知衡说道。
“改从斜侧、下方,分别试。”
陆小满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周禾忍不住大笑。
“这回怕又要掉尺了!”
陆小满瞪他。
“你等着。”
裴知衡将两人手里的木尺重新摆好。
“别急。”
陆小满深吸一口气。
这回他没有再想着一下便把所有变化都学会。
他先让周禾从左侧试。
第一下,尺子掉了。
第二下,也掉了。
第三下,他总算摸到一点方向。
裴知衡站在旁边,微微点头。
“这才是练功。”
……
七日后,外院接到了一项山下差事。
不是去追方轻崖。
也不是去同谁比剑。
而是替华阴一处施药棚搬送药材。
山下近来有几户人家染了暑湿,来往求药的人多。
纯阳宫本就常有道人下山施药,外院便安排几名试学者跟着熟路弟子,帮忙记人名、搬轻货、维持秩序。
陆小满听说以后,第一个报了名。
顾长风看他。
“你不是最怕记账?”
“我怕的是算错钱。”
陆小满说道。
“认人、记名字,多少会些。”
顾长风笑了。
“那我也去。”
周禾原本想跟。
可当天轮到他负责外院洒扫,只得眼巴巴望着两人收拾行囊。
“小满!”
“嗯?”
“回来给我带华阴的栗子!”
陆小满回头。
“你家不就种栗子?”
周禾认真道:
“自家的吃多了,想尝别人的。”
陆小满乐得不行。
“行!”
……
施药棚设在华阴城外一处旧亭旁。
亭前搭着两排草棚。
一边坐着来求药的人。
另一边则是煎药、分药的地方。
领队是一名姓陈的纯阳弟子。
年纪三十出头,平日负责山门附近的杂务,也懂些药理。
他见陆小满右臂尚在养伤,便让他去登记病人姓名。
“只管把人名和来处记清。”
陈道人说道。
“别替医者下诊断。”
陆小满点头。
“明白。”
顾长风则帮着搬轻些的药箱。
起初一切顺利。
直到晌午,来了个抱孩子的妇人。
孩子约莫五六岁。
脸色潮红。
嘴唇干裂。
在母亲怀里昏昏沉沉。
妇人急得满头是汗。
“道长,救救我儿!”
陈道人赶紧请她坐下。
随行医者上前查看。
陆小满拿起笔。
“嫂子,您姓什么?”
妇人张口。
却忽然忘了回答。
她只盯着怀里的孩子。
“昨晚还好好的……”
她哭着说道。
“今早便烧成这样。”
陆小满看着她。
放下笔。
先替她拿了一碗水。
“嫂子,先坐稳。”
妇人摇头。
“不喝。”
“您若倒下了,孩子怎么办?”
妇人一怔。
终于接过水。
手仍抖得厉害。
陆小满没有再问名字。
等医者检查完,确认孩子暂时无需立即搬动,他才重新低声问:
“嫂子,您从哪个村来?”
妇人这才慢慢说清。
陆小满记下。
又问了姓名。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