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田间旧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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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少侠是吧?”
他冷笑。
“我们知道你替楚家出头。”
陶寒亭看着他。
“既知道,便该明白此处尚待官府查验。”
汉子皱眉。
“可你一个外乡人,也别把自己当成衙门。”
陶寒亭没有立即回答。
方紫霞却先开口:
“正因为不是衙门,我们才没有擅动界桩。”
她指向田边。
“宋家既也不是衙门,便一样该守规矩。”
那汉子顿时语塞。
他转头望向车上的两名同伴。
似乎想叫人做什么。
可陶寒亭已经站到了车前。
并未拔剑。
只是平静地说道:
“今日谁也不必在这里动土。”
那领头汉子看着陶寒亭。
过了片刻,终于冷哼一声。
“走!”
三人重新赶车。
沿着坡下的土路离开。
陶寒亭目送他们走远。
才缓缓转身。
“继续查。”
……
陆小满却没有立即回到界桩旁。
他望着车轮留下的辙印。
忽然问程六:
“程大哥。”
“嗯?”
“这路平日走车吗?”
程六看了一眼。
“不多。”
“为什么?”
“往西再走便是石岭,车过去也没什么地方卸货。”
陆小满点头。
“那宋家的人若要把木桩送进田里,通常走哪条路?”
程六皱眉。
“刚才那条最方便。”
陆小满又问:
“他们以前来量地,也走这里?”
“应当是。”
程六想了想。
“楚四说宋家的人来过几次。”
陆小满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用短棍拨开车辙旁的浮土。
其中一道旧车辙上,压着些干草。
旁边还有几处新踩出来的脚印。
光凭这些,当然不能证明宋家改动过田界。
可至少能知道,这条路并不是今天才有人走。
他站起来。
“程大哥,能不能问问附近种田的人,前几日有没有见过宋家的人带木桩过来?”
程六一怔。
“你想查木桩?”
陆小满点头。
“嗯。”
“为何?”
“若宋家量的是原来的田界,带木桩也正常。”
陆小满说道。
“可若有人动过旧界桩,再重新立别的标记,田界便可能被人看错。”
程六皱眉。
“那得有证据。”
“所以才去问。”
陆小满说道。
“不过先别说是查宋家。”
程六看着他。
“那说什么?”
“问这几日有没有人来修沟、量田。”
陆小满想了想。
“有人亲眼见过什么,便记什么。别让人顺着咱们的话猜。”
程六点头。
“好。”
……
田边有一处小棚。
原本是农人歇脚避雨的地方。
如今坐着个老汉,身旁放着一捆柴。
程六认得他。
“王伯。”
老汉抬头。
“程六?”
程六走近。
“这几日还在看田?”
“嗯。”
老汉看了看他。
又望见后头的陆小满。
“这是谁家的小子?”
“跟我做过活的。”
程六说道。
“姓陆。”
陆小满赶紧抱拳。
“王伯。”
老汉点点头。
“什么事?”
程六没有立即提宋家。
只问:
“前几日这里可有人修沟?”
老汉想了想。
“修沟?”
“或者量田。”
“量田倒有。”
陆小满抬头。
“什么时候?”
老汉看着他。
“前些日子。”
“可记得是哪一日?”
王伯想了想。
“刚下过一场雨。”
他又补充道:
“那日我来拾柴,看见几个人拿着绳子在田里走。”
程六问:
“什么样的人?”
“有个穿褐衣的,另外两个年轻些。”
陆小满心里一动。
像极了方才那辆车上的三人。
不过他没有立即说破。
只问:
“他们做什么?”
老汉摇头。
“我没凑近。”
陆小满点头。
“那您看见他们往哪处去了吗?”
王伯指向西边。
“石头那儿。”
“去了多久?”
“不知道。”
王伯说道。
“我拾完柴便走了。”
陆小满又问:
“您看见他们挖东西没有?”
老汉想了片刻。
“没看清。”
他看着陆小满。
“小子,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陆小满没有说谎。
“楚家的田界要核验。我们来问问,近来有没有人动过那附近的标记。”
王伯的脸色顿时变了。
“楚家?”
他转头看向程六。
“你们查宋家的事?”
程六没有否认。
王伯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我只说自己看见过人。”
陆小满点头。
“这便够了。”
“旁的事,我不知道。”
“明白。”
陆小满抱拳。
“多谢王伯。”
他没有当场追问老汉肯不肯去衙门作证。
因为他看得出,王伯已经害怕了。
若此时逼得太紧,连刚才这些话恐怕也未必愿意再说。
……
等众人重新聚到石岭旁,日头已经偏西。
顾先生与方紫霞查完东、西两处地界。
又按田契所写,核对了南边旧官道的位置。
其中有一段道路已经改过。
原先的旧路被荒草遮住,另有新修的车道绕向东边。
这倒不奇怪。
多年过去,田边道路变动本是常事。
难的是,宋家若主张按新路重新计算田界,楚家却拿着写有旧路的契书,两边便容易生出争论。
顾先生将情况说明。
陶寒亭听完,眉头紧锁。
“那岂不是只凭契书,也不能立刻确认?”
“是。”
顾先生说道。
“得核旧田籍的地亩与四至,再看有无历年更改的记录。”
方紫霞点头。
“所以眼下还不能断言宋家在田界上做了手脚。”
顾先生望向西边那截断桩。
“但这处石桩,应当请官府查验。”
陆小满赶紧上前。
“先生。”
“嗯?”
“我还问到一件事。”
他将王伯看见有人去石岭量地的经过讲了。
没有说那一定是宋家的人。
也没有说他们一定挖过界桩。
只将老汉亲口说过的部分复述出来。
顾先生听完,缓缓点头。
“至少可请官府查明,近期何人曾在争议田地内丈量。”
陶寒亭也点头。
“不错。”
方紫霞却看向陆小满。
“小满,你方才可曾向王伯说过,我们怀疑有人挖桩?”
陆小满摇头。
“没有。”
“好。”
方紫霞轻轻点头。
“这样才不会让他的说法受我们影响。”
陆小满松了口气。
这几日他跟着苏照棠、方紫霞学了不少东西。
最重要的一件,便是不能因为心里已经认定谁坏,就把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往那个人身上推。
山寨里有些人便是这样。
谁不听话,便说谁偷粮。
谁不肯交钱,便说谁藏东西。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
……
众人准备返程时,陆小满却还站在西边的石岭旁。
石三斤走过来。
“小满。”
“嗯?”
“还不走?”
“等一等。”
“等什么?”
陆小满看向那截断裂的界桩。
“我想再看看。”
石三斤蹲下来。
“已经看过了。”
“嗯。”
“那还看什么?”
陆小满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望着石柱旁边的泥土。
忽然问:
“三斤。”
“嗯?”
“若有人想把界桩挪走,要做什么?”
石三斤想了想。
“挖出来。”
“若挖不出来呢?”
“敲断?”
陆小满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石三斤皱眉。
“可这里没看见锤子。”
“锤子早能拿走了。”
陆小满说道。
“但若敲断石头,总该留下碎块。”
石三斤一怔。
两人低头。
石桩周围泥土松散。
可表面没有多少石屑。
陆小满心里微微一动。
若石柱是很久以前自然断裂,石屑当然可能早已被雨水冲走。
可若是近期才打断,附近或许还留着痕迹。
他没有直接伸手翻土。
只沿着旁边的坡地绕了一圈。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坡下草丛里有几块灰白碎石。
颜色与界桩相近。
其中一块的断面似乎还很新。
他蹲下看了看。
没有把碎石拿走。
只是回头喊:
“陶少侠!”
陶寒亭听见,快步走来。
“怎么?”
陆小满指着草丛。
“这里有几块碎石。”
陶寒亭低头。
陆小满继续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界桩上掉的。”
“但位置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