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七凤楼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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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那人却头也不回,朝巷口冲去。
陆小满下意识追了两步。
可他很快停住。
因为那人跑的方向,正是风雨镇后巷。
那条路他昨日已经走过。
左边通向一处废院。
右边才是出镇的小道。
陆小满猛地喊:
“陶少侠!右边!”
陶寒亭没有犹豫。
身形一晃,便掠过人群。
陆小满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
再看时,陶寒亭已越过街角。
他自己则带着石三斤从另一条近路追去。
两人刚跑到后巷口,便听见一声闷响。
那青衣汉子已被陶寒亭拦住。
他踉跄着退后数步,撞在墙边。
陶寒亭站在巷口,并未拔剑。
“为何要跑?”
那人脸色惨白。
“我……我……”
陆小满喘着气赶到。
他看向那人肩头的旧布袋。
忽然发现,袋口露出一截纸角。
而那纸角上,有一道红色的印痕。
……
差役随后赶到。
青衣汉子被带回镇口。
这一回,他再不敢说自己亲眼看见楚家姐弟偷鸡。
陶寒亭问他究竟受谁指使。
那人却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倒是其中一名差役发现,他怀里还揣着几枚银钱。
问起来源,他也答不明白。
陆小满看在眼里,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但猜测终究不是证据。
他没有直接说银子是宋家给的。
只在陶寒亭耳边轻声说道:
“陶少侠,那人袋里似乎还有纸。”
陶寒亭转头。
“什么纸?”
“方才他跑的时候,我看见袋口露出来一角。”
陶寒亭点头。
他向差役说明。
差役将布袋打开,果然找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
纸上没有完整姓名。
只写着几行简短的货物与日期。
其中一处,是宋家禽舍昨日登记的家禽数目。
差役皱眉。
“这是什么?”
青衣汉子低头不语。
陆小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他认得几个数字。
其中一行写着两只。
另一行,却是昨日午前便已划去。
他皱起眉。
“差爷。”
“又怎么?”
“这两只鸡,真是傍晚才发现丢的吗?”
差役低头再看。
那张纸上记的,像是前一日的清点记录。
但笔迹潦草,具体含义仍需询问禽舍管事。
陶寒亭也看出了问题。
“此纸从何而来?”
青衣汉子终于低声说道:
“宋家给的……”
人群中一阵哗然。
差役厉声问:
“谁给的?”
那人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家丁。
嘴唇发抖。
却再不敢说。
陶寒亭的神色沉了下来。
陆小满也看向那两个家丁。
眉边有疤的那个,正死死盯着青衣汉子。
左手缺指的家丁则悄悄后退半步。
陆小满心里明白。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
原以为拿到了有疑点的证词和纸张,楚家的麻烦便能暂时缓下来。
可不到半个时辰,镇上又来了人。
这一次,不是宋家的家丁。
而是官府派来的胥吏。
来人带着文书,点名要楚四到衙门接受查问。
程六赶紧上前。
“楚四哥正在洛阳城里治伤!”
胥吏皱眉。
“既不在镇上,便由家眷说明。”
陶寒亭接过文书,看了片刻,神情慢慢变了。
因为文书上写的,不只是偷鸡。
还包括宋家对楚家田界的争议。
陆小满凑近。
“陶少侠?”
陶寒亭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文书交给程六,又看向胥吏。
“楚四重伤在城内医馆,官府既要查问,理应先确认其伤势。”
胥吏冷冷道:
“这是衙门的事。”
“陶某自然明白。”
陶寒亭说道。
“只是鸡案尚未核清,为何又将田界之事一并写入?”
胥吏不耐烦。
“宋家既有状纸,官府便可查办。”
陆小满忽然明白了。
宋家要的根本不只是两只鸡。
若单凭偷鸡的指控不能迫使楚家低头,便把田契一起拖进官司。
今日可以说楚家偷鸡。
明日便能说楚家占地。
等官司纠缠下去,楚四受着伤,楚四嫂守着病人,两个孩子连生活都难以维持,又有谁能一直替他们跑衙门?
陆小满想起曹掌柜在货栈核账时的模样。
欠一只箱子的货款若迟迟不结,跑商的人便会被拖得没有活路。
楚家的田,也是一样。
他忽然觉得心里发冷。
……
陶寒亭没有当众与胥吏冲突。
他先将楚四目前在洛阳求医的情况如实说明,请对方记录病人暂无法到场,又请求楚家能够有时间准备证据。
胥吏最终只答应暂缓传人。
却留下了一句话。
“田契、证人,明日之前备好。到时再不应问,便按规矩办。”
人走后,镇口的人渐渐散去。
楚小妹紧紧抱着弟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陆小满走过去。
“小妹。”
她抬头。
“小满哥哥。”
“今天他们没能证明你们偷鸡。”
楚小妹点头。
“嗯。”
“那人说的话也有问题。”
“嗯。”
“所以你先别怕。”
小姑娘望着他。
过了片刻,忽然问:
“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我们的田契?”
陆小满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来。
楚小妹又问:
“我爹还在治伤。娘也不在。若明日那些人再来,怎么办?”
陆小满低下头。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陶寒亭走到他们身旁。
“小妹。”
姑娘抬头。
“陶大哥。”
“今日先跟程六叔叔回去,别独自往外走。”
楚小妹点头。
陶寒亭又说道:
“我会去寻你娘,把今日的事说明白。”
“那爹呢?”
“他还在治伤。”
陶寒亭蹲下身。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让他好好养伤。”
小姑娘望着他。
终于轻轻点头。
……
午后,陶寒亭决定亲自去洛阳城。
他得将官府新送来的文书交给方紫霞,再同楚四嫂商量田契的事。
程六留在风雨镇照看楚家两个孩子。
石三斤原本也打算留下。
可陆小满却说道:
“三斤,跟我回城。”
石三斤一愣。
“为什么?”
“找苏姑娘。”
“苏照棠?”
“嗯。”
程六皱眉。
“你们还要把她牵扯进来?”
陆小满摇头。
“只是想请她帮忙看一张凭据。”
他将今日从青衣汉子那里搜出的纸张大致讲了一遍。
石三斤听完,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怀疑宋家提前知道鸡少了?”
“嗯。”
陆小满说道。
“可那张纸我看不懂。”
程六想了想。
“苏姑娘会看。”
“所以得请她帮忙。”
陆小满停了一下。
“不过帮不帮,让她自己决定。”
陶寒亭听完,点了点头。
“此事牵涉宋家,不能强人所难。”
陆小满抱拳。
“我明白。”
当日下午,三人同程六告别,沿官道往洛阳城去。
楚小妹站在院门口送他们。
陆小满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小妹。”
“嗯?”
“今天那人说你们偷鸡,你没做,便不必认。”
楚小妹点头。
陆小满又说道:
“可若以后有人逼你乱说,你先想办法护住自己和弟弟,别为了跟人争一句话,把命都搭进去。”
小姑娘望着他。
似乎还不能完全明白。
可她还是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
回到洛阳城时,已近傍晚。
陶寒亭先赶往医馆。
陆小满和石三斤则去了永顺货栈。
货栈里比昨日忙。
几辆新到的车正在卸货,伙计们来回搬着箱子。
苏照棠坐在柜台后,正核对一批布料。
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
“陆小满?”
她又看见石三斤。
“你们今日不是去风雨镇了?”
“去了。”
陆小满点头。
“不过遇见些事。”
苏照棠看了看二人的神色。
“什么事?”
陆小满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柜台旁的伙计。
随后问:
“苏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苏照棠微微一怔。
她将手里的账册合上。
“跟我来。”
三人走到后院一处安静的廊下。
陆小满才将楚家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先是楚四不愿卖田。
后来挨打。
如今又有两个孩子被指控偷鸡。
当众作证的人前后说法矛盾,被陶寒亭追上后,身上又搜出一张宋家禽舍的清点纸。
苏照棠听得眉头渐渐皱起。
“那张纸呢?”
陆小满摇头。
“陶少侠说,原纸还得留作物证,由差役收着。我们只抄下了上面的几行。”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石三斤照着原纸抄的。
字并不好看。
有些笔画甚至不全。
苏照棠接过,看了半晌。
然后抬头。
“谁抄的?”
石三斤赶紧说道:
“我。”
“原纸上有几处划去的字?”
“两处。”
“你都照着画了?”
“画了。”
苏照棠看着他。
“那还有没有看不清的?”
“有。”
石三斤指向纸角。
“这里我没认出来。”
苏照棠点了点头。
没有责怪。
她将纸平铺。
仔细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宋家的鸡,是昨日傍晚报失的?”
陆小满点头。
“那人这么说。”
“可这张纸,似乎记的是前一日的禽舍出入。”
石三斤抬头。
“前一日?”
苏照棠点头。
“这里只写着某日支出两只,没有说明是卖了、送了,还是转到别处。”
她将纸转向二人。
“不能据此证明两只鸡没有丢。”
陆小满皱眉。
“那怎么办?”
“得看原始清点簿。”
苏照棠说道。
“还要弄清楚谁经手、为何划账。”
石三斤低头看着纸。
“跟曹掌柜那次一样?”
“有些像。”
苏照棠点头。
“但不是一回事。”
她看向陆小满。
“你们如今想查的,已经不只是货物出入。”
“还有什么?”
“有人借着这笔不清楚的账,指控两个孩子偷东西。”
陆小满点头。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