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城中不平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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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满在洛阳的第一顿好饭,最终只吃了两张胡饼。





倒不是他不想去酒楼。





而是石三斤算完账,告诉他:





“吃得起,住不起。”





陆小满站在酒楼门前,望着里面端出来的一盘炙羊肉,咽了咽口水。





“三斤。”





“嗯?”





“咱们不是刚领工钱吗?”





“领了。”





“那为什么连顿好的都吃不得?”





石三斤从怀里掏出账册。





陆小满一见那本册子,头便有些疼。





“别算了。”





“你方才不是问为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





石三斤认真地翻开纸页。





“咱们一共领了这些钱。”





他指着第一行。





“还了陈商叔借的铜钱,剩下这些。”





第二行。





“今晚住店,要花这么多。”





第三行。





“明日吃饭,还得留一些。”





陆小满皱眉。





“那不是还有剩的?”





“得留着。”





“留着做什么?”





“万一曹掌柜不再雇咱们呢?”





陆小满一怔。





石三斤合上册子。





“咱们还没找着别的活。”





这句话,终于让陆小满闭了嘴。





他从前在八角寨,只要能干活,至少有口饭吃。后来到了稻香村,何婆婆也总会在灶上留一碗粥。





如今进了洛阳,街上吃的东西比他见过的都多,手里也有了些钱,反倒得先想明天吃什么。





陆小满看着酒楼里的羊肉。





过了片刻,叹了口气。





“行吧。”





石三斤抬头。





“吃胡饼?”





“吃。”





“买几个?”





“两个。”





石三斤想了想。





“两个不够咱们分。”





陆小满瞪着他。





“我是说一人两个!”





石三斤笑了。





“那行。”





两人正要走,酒楼里忽然出来个伙计。





那伙计手里端着一盆剩饭菜,往街角的大木桶里倒。





陆小满瞥了一眼。





盆里还有半块没人动过的胡饼。





他脚步一顿。





石三斤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怎么?”





“没什么。”





陆小满收回视线。





“走吧。”





街上卖胡饼的炉子还热着。





两人一人买了两个,又向摊主讨了点热水,就坐在街边石阶上吃起来。





饼刚出炉,咬下去直烫嘴。





陆小满一边吹气,一边望着酒楼。





石三斤问:





“还想吃羊肉?”





“想。”





“以后吃。”





陆小满转头。





“你怎么知道以后吃得起?”





石三斤认真想了想。





“因为咱们还会干活。”





陆小满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说得对。”





他把最后一口胡饼塞进嘴里。





“往后我不但要吃羊肉,还要开一家比这儿更大的饭馆。”





石三斤抬头看了看那座两层酒楼。





“这么大?”





“比这还大。”





“得花多少钱?”





陆小满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就不能先让我高兴高兴?”





石三斤也笑了。





……





次日辰时,石三斤果然去了永顺货栈。





陆小满原本还想睡个懒觉,却被石三斤叫了起来。





“小满。”





“嗯……”





“该走了。”





“你自己去不行?”





石三斤站在床边,想了想。





“也行。”





说完,他转身便走。





陆小满闭着眼睛躺了片刻。





忽然坐起来。





“三斤!”





门外传来回应:





“怎么?”





“你等我!”





石三斤探头进来。





“你不是要睡?”





陆小满一边穿鞋,一边嘟囔:





“我怕你叫人卖了还替人算钱。”





石三斤认真摇头。





“苏姑娘不会。”





陆小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石三斤。





“你怎么知道?”





石三斤想了想。





“她昨日答应教我记账。”





“那又怎么了?”





“她没收钱。”





陆小满张了张嘴。





半晌才说道:





“你这人,别人不收钱就是好人?”





石三斤低头想了一会儿。





“也不一定。”





他抬起头。





“不过昨日曹掌柜差点被说成丢了一箱货,她也没让咱们随便赔钱。”





陆小满系好鞋带。





“那倒是。”





他起身拿过短棍。





“走。”





石三斤却望着他的手。





“小满。”





“又怎么?”





“去对账不用带棍子吧?”





陆小满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又把刘大海送的木棍握在手里。





他想了想,将木棍插回行囊旁。





“习惯了。”





石三斤没有笑话他。





只把门打开。





“走吧。”





……





永顺货栈比昨日安静。





三辆车已经卸空,院里只剩几名伙计整理货架。





苏照棠坐在廊下的小桌旁。





桌上放着算盘、笔墨、两摞纸,还有一只盛着清水的瓷碗。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来了?”





石三斤连忙抱拳。





“苏姑娘。”





陆小满也跟着行礼。





苏照棠看了一眼他。





“你也来了?”





“陪三斤。”





“那正好。”





她指向桌边的两只小凳。





“坐。”





石三斤坐得端端正正。





陆小满却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苏姑娘,昨日的箱子有结果了?”





“还没有全部查明。”





陆小满有些失望。





“还没查明?”





苏照棠看着他。





“昨日只有两份互相矛盾的凭据。若一夜便能把所有问题查清楚,这城里便用不着那么多账房了。”





陆小满挠挠头。





“也是。”





苏照棠从纸堆里抽出一张。





“不过找到了一件事。”





石三斤立即抬头。





“什么?”





“多出的二十匹细绢,曾经在永顺另一笔货里出现过。”





陆小满皱眉。





“同一只箱子?”





“不能这么说。”





苏照棠将两张记录摆在他们面前。





“一个月前,永顺收到一批细绢,其中一箱也是二十匹。”





她指向货号。





“那批货早已交付,原始凭据上有收货人的画押。”





石三斤低头看着纸。





“那这次是不是把旧货又记了一遍?”





“有这个可能。”





苏照棠点头。





“但同样的细绢、同样的数量,不代表一定是同一笔买卖。”





陆小满想了想。





“所以还得问是谁写的?”





“不错。”





苏照棠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记住了。”





陆小满有些得意。





“我也不是完全不懂。”





苏照棠没有接话。





她将石三斤的册子推到面前。





“今日先教你一件事。”





石三斤立即坐直。





“什么?”





“账目要让没见过货的人也看得懂。”





她翻开其中一页。





“你在这里画了三道线,自己知道是换过三根绳。可若隔半年再拿出来,别人便未必知道了。”





石三斤点头。





“嗯。”





“所以要写清日期、地点、物件、数量。”





她拿起笔,在空纸上画了几道竖线。





“这一栏写日期。”





“这一栏写货物。”





“这里写原有多少。”





“这里写出入多少。”





“最后一栏,写由谁经手。”





石三斤看得很认真。





“若不知道人名呢?”





“便记相貌、身份,或者他出示的凭据。”





“若有人不肯说呢?”





苏照棠停了一下。





“那就写明未能确认。”





石三斤一怔。





“也要记?”





“要。”





苏照棠看着他。





“账不能为了写得好看,便把不知道的事当作知道。”





石三斤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说道:





“我记住了。”





陆小满坐在旁边,听得有些无聊。





可听到这里,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以前在山寨时,钱黑子算账最会用一句话堵人的嘴。





他说少了,便是少了。





他说谁搬走了,便是谁搬走了。





至于到底谁看见,谁经手,从来不用问。





陆小满忽然明白,石三斤为什么这样喜欢记账。





他从前总以为三斤只是不想忘事。





现在看来,大概还因为他吃过太多没有凭据的亏。





……





两人学到一半,货栈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赵账房,您这是什么意思?”





“单子既然签了,怎能说不算便不算?”





“昨日不是说好今日给结吗!”





陆小满抬头。





苏照棠也停了笔。





货栈管事从前院匆匆走来。





“苏姑娘。”





“怎么了?”





“赵账房回来了。”





苏照棠将笔搁下。





“正好。”





管事却露出难色。





“不过他正与送货的人吵起来。”





苏照棠皱眉。





“因为什么?”





“有一车木料,约定昨日交清,今日才到。赵账房说迟了一日,要扣工钱。”





“木料是谁的?”





“风雨镇那边送来的。”





苏照棠想了想。





“先让他们把货卸在院外,别挡着路。”





管事应声离去。





陆小满已经站起来。





“苏姑娘,我去看看?”





苏照棠抬头。





“你想做什么?”





“看看。”





她看着他。





片刻后,说道:





“那便只看,别替不认识的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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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满脸上一热。
  

  

  
“我还没说要打架呢。”
  

  

  
苏照棠笑了笑。
  

  

  
“先说在前头。”
  

  

  
石三斤合上册子。
  

  

  
“我也去。”
  

  

  
两人跟着苏照棠来到前院。
  

  

  
……
  

  

  
院门外停着一辆牛车。
  

  

  
车上装着不少木料。
  

  

  
赶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脸晒得黝黑,衣袖卷到胳膊肘,掌心有几道旧茧。
  

  

  
他正与一名穿深灰长衫的账房争执。
  

  

  
那账房约莫四十岁,留着短须,手里拿着一张纸。
  

  

  
“写明昨日送到,今日才来,便是误期。”
  

  

  
年轻汉子急道:
  

  

  
“路上车轴坏了!”
  

  

  
“坏了便不算误期?”
  

  

  
“可我也不是故意拖着!”
  

  

  
赵账房冷笑。
  

  

  
“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买卖是凭契约办的。”
  

  

  
年轻汉子涨红了脸。
  

  

  
“那也不能一下扣去这么多!”
  

  

  
陆小满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觉得事情与昨日有些相似。
  

  

  
一张纸。
  

  

  
几行字。
  

  

  
便能叫人辛苦一趟,少拿不少钱。
  

  

  
可他也知道,自己眼下还没听明白。
  

  

  
苏照棠走上前。
  

  

  
“赵先生。”
  

  

  
赵账房转头。
  

  

  
“苏姑娘。”
  

  

  
“昨日您不在,曹掌柜那批货的收货凭据,我正要向您查问。”
  

  

  
赵账房皱眉。
  

  

  
“那事回头再说。”
  

  

  
苏照棠看向牛车。
  

  

  
“这批木料,也是由永顺代收?”
  

  

  
“不错。”
  

  

  
“合同在谁手里?”
  

  

  
赵账房将纸递过去。
  

  

  
苏照棠看完,问:
  

  

  
“延期扣款,是买主此前约定的?”
  

  

  
“自然。”
  

  

  
“那便先照约定验明是否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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