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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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光六年春,同宛陵城第一场雨一齐到来的,是一个名声赫赫、云游方外的相师,姓邬号青山。





时人皆喜堪舆形法,皇室藉此上仰天象、下察山川,大举九州之势以立城郭室舍形,平民亦趁势卜宅,相看嫁娶,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





因此,莫说宛陵,整个江淮的四郡七县多少高门大户都等着让邬青山相上一相,然而这位声名斐然的大雍朝第一相师,在踏进宛陵城的第二日便消失了。





同年五月,权势滔天的丹阳郡太守冯骞在大泽东畔、杭山脚下大肆拟址筑基,修建行台,命为澄心台。





大泽傍依着宛陵城,而宛陵城既是丹阳郡的治所,也是太守冯骞的祖地。





马车沿着杭山盘桓,大泽常年生风,此刻已近傍晚,风从半掩的帘子里透进来,往冯邑淮身上薄薄地覆了层寒意。





她已经隐约能瞧见那座恢弘的台基,其内馆阁错落,庑殿和连廊的脊线平缓如浪,斗拱层叠似山势起伏。





整个行台周长二十八里,东西四十丈,南北进深十五丈,已经远远超出了人臣所能享有的规制。





冯邑淮听说过那个传言:消失的相师邬青山其实是被叔父冯骞请去了府上,因为行台所在,紫云日灼不散,赤气下垂如绛帐,夜间星大如斗,光耀千里,分明是龙兴之地??





当然后半句无人敢言明,行台工程浩大,采石、伐木、上工,前前后后花了三年,和行台一道落成的,还有“天龙出江东,九鼎入大泽”此类甚嚣尘上的童谣。





不过今夜,这行台的恢宏璨盛也算得宜,毕竟行台之中真的坐着天子。





冯邑淮不知道天子此番究竟是来向未来皇后示宠,还是当真中了叔父的计谋,被童谣蛊惑至此。





套车的马夫率先沉不住气,奇道:“呀,女郎瞧瞧,那些可是天子的羽林郎?瞧着倒威风。”





冯邑淮侧头看去,此时已快至行台正门,沿道侍立着一众高大的郎将,这些人皆武冠绛?,加?尾,腰间挂长刀错金环首,形容飒沓,剑气逼人。





她漫不经心地答:“许是京中的羽林郎,大多都是家世清白的氏族子弟。”





车夫丝毫不惧,反笑道:“外头人人都说,当今陛下是个傀儡,北有崔丞相,南有冯太守,这会子倒虚张声势起来,莫不是忘了四年前,连皇后都是冯太守一手定下的。”





冯骞总领江淮四郡,手握数万兵马,招纳流军,把持漕运赋税,野心昭然若揭。





他煞费苦心地将天子引来,就是企图斩天子于宛陵。





“今夜人多眼杂,杀头的话最好不说。”冯邑淮淡淡叮嘱。





车夫被她骤然冷淡的神色慑住,慌忙住嘴。





冯邑淮心底翻涌着淡淡的不安。眼前这支羽林卫,排布严整,进退有度,当真是一位所谓怯懦的天子所能调动的吗?





冯邑淮的父亲冯谊,是冯骞的亲兄长,却不愿与弟弟同流合污,数年前便分门别户,带着一房族人迁出祖宅,只管耕读度日,不取用冯骞分毫钱财,也绝不入他麾下为官。





可血脉纠缠,哪里是一句分家就能彻底割舍干净的。





今夜天子举宴,将冯氏远近亲眷尽数召入行宫之中,道是要与国丈冯骞叙家人礼。





冯谊与幼子尚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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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以抱恙的借口躲过,然而冯邑淮身为长房长女,又得皇后表妹特意邀约,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澄心宫大殿已然有了丝竹管弦之声,宴席早已排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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