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归葬一式,向死而生(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寅时的万法崖,风是黑的。
不是颜色黑,是那种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把星光和月色都吞了进去,只剩下崖边几株老松在暗夜里站成模糊的影子。云清裹着那件破羊皮褂子,缩着脖子站在悬崖边缘,脚底下三寸外就是万丈云海,稍不留神就能变成长夜里的一声惨叫。
顾长渊没坐藤椅。
他坐在悬崖最外侧的一块凸岩上,双脚悬空,青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随时会被撕碎的旗。他手里没拿茶壶,没拿炭盆,只握着一柄剑??不是他那柄破旧的本命剑,也不是给云清的未名剑,是一柄新的。
那柄剑很短。
只有一尺七寸,比匕首长不了多少,通体漆黑,没有剑镡,没有剑首,像是一截被磨尖了的木炭。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丢进凡间的柴火堆里,怕是连捡破烂的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云清在看见那柄剑的瞬间,玄黄剑和未名剑同时在鞘中震颤起来,发出两声急促的嗡鸣,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悲鸣。
"师尊,"云清咽了口唾沫,"这剑……"
"没有名字,"顾长渊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它的用途??归葬。归者,归根;葬者,葬身。这一式,不是给人学的,是给死到临头、退无可退的时候用的。"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云清。
崖边的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落进了两颗烧红的炭。
"云清,"他说,"过去几日,老夫教了你'归元',教了你万法归一的'融'字诀,教了你藏锋守拙的'藏'字诀,也教了你化力于无形的'化'字诀。这四式,都是活路。"
他顿了顿,将那柄短剑横在掌心,漆黑的剑身映不出任何光。
"这一式,是死路。"
云清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想起试剑山底,山灵铁龙挥下那一爪时,她硬扛住的瞬间。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离死很近,可原来,真正的"死路",是师尊此刻掌心里这柄不到两尺的短剑。
"死路?"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师尊,您是要教我……怎么死?"
"不是教你死,"顾长渊缓步走到她面前,将短剑递到她手里,"是教你,怎么在必须死的时候,拉一个垫背的。"
云清接过短剑。
入手极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可那轻里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沉,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整个深渊。
"归葬一式的原理,很简单,"顾长渊背负双手,走到悬崖边缘,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逆转混沌道种,让道种之力不再向外滋养肉身,而是向内压缩,凝成一点。同时逆转混沌真血,让全身血液倒流回丹田,以真血为薪,以道种为火,点燃……"
"点燃什么?"
"点燃你自己,"顾长渊转过身,目光如炬,"将你三成的道种本源、七成的混沌真血,在瞬息间压缩进这柄短剑,然后挥出。那一剑的威力,足以斩杀高出你两个大境界的敌人。元婴中期,一剑可斩。元婴后期,一剑可伤。化神初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化神初期,能让他脱层皮。"
云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长渊抬手打断。
"代价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从春风变成了寒霜,"挥出那一剑后,你的道种会休眠三月以上,混沌真血枯竭,肉身衰败如凡人,修为跌落至炼气期以下。若无人以天材地宝续命,你会在三天内,油尽灯枯,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云清的声音发颤。
"所以叫'归葬',"顾长渊说,"不是葬敌,是葬己。以己为祭,换敌陪葬。"
崖上的风忽然大了,吹得云清手里的短剑微微摇晃。她低头看着那漆黑的剑身,忽然觉得它比玄黄还重,比未名还沉。
"师尊,"她抬起头,"您用过吗?"
顾长渊沉默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悬崖边缘的凸岩上,双脚悬空,望向脚下翻涌的云海。夜风吹了他很久,久到云清以为他不会回答。
"用过,"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梦,"三百年前,魔道入侵归元宗,老夫那时还是元婴后期,对上了一名化神初期的魔尊。打不过,逃不掉,护山大阵破了,弟子们死了三分之一。老夫当时……"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云清看见,他的掌心有一道疤,一道极细、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横贯整个掌纹。
"用了归葬,"顾长渊说,"斩了那魔尊的半边身子,他逃了,老夫活了。代价是修为跌落至金丹初期,在栖云峰上闭关五十年,才重新修回元婴。又用了两百年,才到半步炼虚。"
"五十年……"云清喃喃。
"五十年不算什么,"顾长渊收回手,语气平淡,"可怕的是那一剑挥出后的三天。经脉尽断,灵气枯竭,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躺在石榻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变弱,等着死亡来敲门。那种滋味……"
他没有说下去。
云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长渊总是懒洋洋的,总是揣着炭盆、拎着茶壶、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那不是懒散,那是劫后余生的人,对每一寸光阴的贪恋。
"师尊,"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坐在悬崖边缘,腿悬在万丈云海之上,"您教我这一式,是觉得三个月后万法殿上,我可能会死?"
"不是可能会死,"顾长渊侧过头,看着她,"是一定会有人想让你死。碧霄宗、噬魂宗,甚至九宗议会里某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都不会让你活着走出万法殿。他们会用阵法锁你,用毒物困你,用威压逼你,用人数耗你。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
"我就用归葬,"云清接话,"拉一个垫背的。"
"对,"顾长渊点头,"但记住,这不是让你去拼命的。恰恰相反,老夫教你这一式,是为了让你……"
"什么?"
"让你有底气不拼命,"顾长渊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千年岁月的沧桑,"因为你手里握着最后一道保险。你知道,真到了绝境,你有掀桌子的能力。这种底气,会让你在绝境之前,更冷静,更理智,更……惜命。"
云清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忽然觉得它不那么沉了。
"我明白了,"她说,"这一式,不是教我怎么死。是教我……怎么才敢活。"
顾长渊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聪明。开始吧。"
---
教"归葬"的过程,比云清想象的更痛苦。
不是练剑的痛苦,是……解剖自己的痛苦。
"第一步,"顾长渊站在她身前,手指点在她的丹田位置,"内视道种。不要靠近,不要触碰,只是'看'。看清楚它的转速,它的光芒,它的纹理。"
云清闭眼,沉入识海。
混沌道种悬浮在死海之上,黑金双色交织,缓缓旋转。她"看"着它,像看天上的月亮,像看水里的倒影。
"转速,每息三转,"她汇报,"光芒……黑金双色,黑色占六成,金色占四成。纹理……表面有山川河流的纹路,像是缩小的天地。"
"好,"顾长渊说,"现在,试着让它慢下来。"
"慢下来?"
"每息三转,降到每息一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强行压制,是'安抚'。像安抚一匹受惊的马,像哄一个闹觉的孩子。让它知道,没有危险,可以休息。"
云清试了。
她将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覆在道种表面。那手不推,不拉,只是传递着一种温热的、安抚的意念??"没事了,慢下来,休息吧。"
道种似乎听懂了。
它的转速开始减缓,从每息三转,降到每息两转,再降到每息一转。黑金双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像是落日西沉,夜幕渐起。
"很好,"顾长渊的声音在识海外响起,"第二步,逆转真血。让混沌真血不再从道种涌出,而是……倒流回道种。"
"倒流?!"云清骇然。
"对,"顾长渊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全身的真血,从四肢百骸,从经脉末梢,从每一寸血肉里,收回丹田,注入道种。这个过程会很疼,非常疼。忍不住就喊出来,别晕过去,晕过去就前功尽弃。"
云清咬紧牙关,开始尝试。
她催动神识,牵引经脉中的混沌真血。那些淡金色的血液原本正顺着经脉正常运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