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无妄江上,一剑问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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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她想也没想,纵身跃出船舷。
"云清!回来!"谢凛的喊声在身后炸开。
可她听不见。
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知道陆昭在江底,只知道血公子去了江底,只知道陆昭可能有危险。
江水冰冷刺骨。
她从未潜入过这么深的水。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是要把她碾碎。她憋着一口气,手里紧紧攥着烧火棍,棍头上的探灵符发出微弱的黄光,照亮了身前丈许的黑暗。
江底很黑。
黑得像是墨汁。
探灵符的光照范围内,她看见了废墟??是陆昭说的上古战场遗迹,断剑、碎甲、枯骨,散落在泥沙之中。她还看见了阵法的残骸,玄晶碎片像星星一样嵌在江底,组成一个残破的圆。圆心处,有一个被炸开的大洞,洞口还在冒着气泡。
陆昭!
她看见了陆昭。
他躺在江底的一块巨石旁,浑身是血,右肩插着一柄血色的短刃,刃身上缠绕着黑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三枚"天地人"古钱。
血公子站在他面前,手里凝聚着一团猩红的血球,正准备朝陆昭的脑袋按下去。
"住手!!!"
云清嘶吼。
她的声音在水里变成了一串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可她的动作没有停??她催动全身灵气,烧火棍往前一指,十几张爆炎符同时飞出,在水中炸开!
"轰轰轰??!"
江水被炸得翻滚起来,气泡、火光、冲击波搅成一团。血公子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退数丈,手里的血球散了。
云清趁机冲到陆昭身边。
"陆昭!陆昭!"她拍他的脸,手抖得厉害,"你醒醒!你别吓我!"
陆昭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散了,可还是认出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云清?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上面撑着吗……"
"撑个屁!"云清骂道,声音却带着哭腔,"你都快死了还撑!"
"死不了……"陆昭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就是……有点冷……你……你别哭啊……你哭起来……比鬼还难看……"
"我没哭!"云清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全是水??是江水,还是眼泪,她已经分不清了。
血公子从爆炸的余波中稳住了身形。
他的红袍被爆炎符燎去了一角,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很好。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再上去抓。"
他抬起手,江底的冤魂再次被引动,无数黑影从泥沙中钻出,朝着云清和陆昭涌来。
云清抱着陆昭,退到巨石后面。
她的灵气在江底消耗得极快,爆炎符已经用完了,剩下的符纸在水里也发挥不出全力。她捏着烧火棍,指尖发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能用的?
冤魂越逼越近。
陆昭在她怀里,呼吸越来越弱。他肩头的短刃还在往外渗黑血,那黑血遇水不散,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江流往远处飘。
"云清……"陆昭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的心猛地一颤,"我乾坤袋……第二层……有替劫丹……给我……"
"替劫丹?"云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顾长渊给她的替劫丹!她在通天塔里用过一枚,还剩一枚,一直放在陆昭的乾坤袋里保管!
她手忙脚乱地探进陆昭的乾坤袋,摸出一只青玉小瓶,倒出一枚浑圆的丹药。丹药入水的瞬间,化作一团暖金色的光,被她塞进陆昭嘴里。
陆昭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可肩头的黑气依然在蔓延。
"没用的,"血公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水里,又像是从骨头缝里,"那是'蚀骨缠魂刃',中者三日内经脉尽断,替劫丹只能续命,解不了毒。云清,交出你的道种,我给你解药,留他全尸。"
云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陆昭惨白的脸,看着他被黑血染红的衣襟,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那三枚古钱。
她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陆昭第一次见她,从乾坤袋里掏出蜜饯往她嘴里塞,说"吃甜的,心情好"。想起他为她买衣裳,十件十件地买,说"云清穿红的最好看"。想起他在云州城的废墟里,蹲在她身边,说"朋友就是你难过的时候,不用一个人跪着"。
想起他刚才跃下船舷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他说:"信我一次。"
她信了。
可他差点死了。
"血公子,"云清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金属在磨刀石上摩擦,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锐利,"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这辈子,最恨两种人。"她缓缓站起身,烧火棍横在身前,棍头上无风自燃,亮起一张她从未画过的符??不是金光符,不是爆炎符,不是引雷符,是一张空白的、刚刚被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水底写出来的符。
"第一种,是碰我家人的人。"
她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不是金丹的光,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
"第二种??"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是碰我朋友的人。"
丹田内,死海翻涌。
那柄沉睡的黑剑,感应到了她的怒意,感应到了她想要撕碎一切的执念,剑身上的锈迹纹路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剑身。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她的身体里传出。
不是从手中,是从丹田,从死海,从她的骨血里。
血公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云清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伸手,探入自己的丹田。
这是一个荒谬的动作??修士的丹田是灵力核心,怎么可能伸手进去?可她做到了。混沌道种在她的掌心化作一道漩涡,漩涡中心,一柄漆黑的长剑缓缓升起,剑身上的锈迹尽数剥落,露出两个古朴的铭文??
无名。
她握住了剑柄。
那一瞬,江底的水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方圆百丈内的江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冤魂在这凝固的水中挣扎,却动弹不得。
云清的黑发在水中散开,红衣猎猎??那红衣的衣角也在水中静止,像是被定格的画。
她举起剑。
剑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可那漆黑里,有符文在流转??是她画的符,是她日日夜夜磨出来的符意,此刻正顺着她的经脉,流入剑身,与剑气融为一体。
"符为引,剑为锋。"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剑说。
"万法归元,一剑??"
她挥剑。
那道剑气不是直的。
它是弯的,扭曲的,像是一条挣脱了锁链的龙。剑气所过之处,凝固的江水被切成两半,冤魂被绞成碎片,噬魂宗弟子布下的万鬼噬魂阵,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布,发出"刺啦"一声巨响,彻底崩溃!
血公子狂吼,双手结印,在身前凝聚了十八层血盾。
剑气撞上第一层血盾,盾碎。
第二层,盾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剑气势如破竹,一直到第十七层,才稍稍一顿。血公子脸色惨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第十八层血盾暴涨,终于将那道剑气勉强挡下。
可他已经飞了出去。
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剑气余波掀得倒退百丈,重重地撞在江底的一座断碑上,"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云清没有追。
她握着无名剑,站在凝固的江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一剑抽干了她所有的灵气,金丹在丹田里黯淡得像是一颗蒙尘的珠子。她的经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
可她站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黑剑无名,剑身漆黑,剑柄上缠着她刚才顺手撕下来的一截红衣布条??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