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朔月灯如昼,万魂不敢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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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是被桂花糕的香气馋醒的。





那香气极顽固,丝丝缕缕地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群看不见的小手,挠着她的鼻尖。她闭着眼,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类似小猫打呼噜的咕噜。





然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是淡青色的帐顶,绣着疏疏落落的梨花,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陆昭那粗枝大叶的手笔。帐子被一根银钩子挽着,钩子上悬了个鎏金小香球,正袅袅地吐着安神的沉水香。





“醒了?”





云攸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云清偏过头,看见姐姐坐在床边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却显然一页都没翻过。云攸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窄袖襦裙,外罩一层半透明的鲛绡,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支素白的玉簪,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的青竹,清秀却憔悴。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没睡踏实。





“姐,”云清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云攸放下书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微凉,“顾峰主说,你经脉受损,至少需要静养三日。你倒好,提前醒了。”





“被馋醒的,”云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往窗外溜,“谁在烤桂花糕?老王记的?还是城南李家的?”





“是阿福,”云攸失笑,眼角弯了弯,“那孩子守了你两天,今日早晨忽然说‘师姐醒了要吃东西’,跑去厨房折腾了半日。陆公子怕他把厨房炸了,亲自盯着。”





云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浑身却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般,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她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云攸按住她的肩,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顾峰主的针法刚把你的经脉续上,再折腾,全都白费。”





“可我饿了,”云清可怜巴巴地眨眨眼,“姐,我能不能……躺着吃?”





云攸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起身,从外间的暖炉上取了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藕粉,撒了桂花蜜和碎核桃仁,还温着。





“先吃这个,”她用白瓷勺舀了一勺,递到云清嘴边,“桂花糕太腻,你的肠胃现在受不住。”





云清乖乖张嘴,藕粉滑入喉咙,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清苦。她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姐……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朔月前夜,”云攸的手微微一顿,杏子眼垂了垂,“明日,就是朔月。”





云清的动作僵住了。





朔月。





墨尘和噬魂宗约定的万魂噬天阵之期。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顾长渊说的话??“三日后的朔月之夜,天水城的灵脉最为虚弱”。





她居然睡了两天!也就是说,距离那个该死的破阵,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姐!”云清一把抓住云攸的手腕,瓷勺里的藕粉洒了一半,“墨尘呢?玄冥真人呢?噬魂宗那帮杂碎有动静没?”





“慢些,”云攸抽出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渍,声音平静,“玄冥真人被你那一剑吓破了胆,据说已经退回碧霄宗地界,暂未有异动。墨尘……仍然下落不明。噬魂宗血屠养伤未出,但血公子在天水城外出现过一次,被顾峰主逼退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平云清攥紧的眉心:“顾峰主说,明日之事,有他。有你掌门师伯。有你谢师兄的师尊无涯剑尊。还有……姐姐。”





“你?”云清瞪大眼。





“我也是元婴期,”云攸淡淡道,杏子眼里闪过一丝锋芒,“墨尘既然敢动你,便是与我为敌。明日她若敢现身,姐姐的玄冥真水,正好缺个试剑的靶子。”





云清怔怔地看着姐姐。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云攸的侧脸上,把她清秀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云清忽然发现,姐姐瘦了。下巴尖了,锁骨突出了,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杏子眼,此刻沉得像两口古井,藏着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姐,”云清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明日有凶险?”





云攸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伸手替云清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知道,”她轻声说,“但从你挥出那一剑开始,姐姐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云攸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誓言,“你说,没人能伤害我了。你说,你可以保护我。”





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云清的手背上,滚烫的。





“阿清,姐姐信你。所以明日,姐姐与你并肩。不是姐姐护着你,是我们……一起护着彼此。”





云清看着姐姐的眼泪,忽然觉得心口某块坚硬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笨拙地、用袖子去擦云攸的脸,把那张清秀的脸擦得更花了。





“姐,不哭,”她哑着嗓子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去放灯。写上我们的名字,漂到天涯海角。明天……明天咱们先放灯,再去打架。打完架,再回来吃桂花糕。”





“好,”云攸破涕为笑,“先放灯,再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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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天水河畔。





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灵泉河,在朔月前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河面宽阔如练,水流平缓得像是一匹铺展开的绸缎,倒映着两岸千万盏长明灯,整条河都化作了一条流淌的星河。





河畔的青石堤坝上,挤满了放灯的人群。有凡间的书生仕女,提着亲手糊的莲花灯,在灯芯上写下“愿得一心人”的傻话;有低阶修士,以灵力为引,让灯盏悬浮在河面上空三寸,随波逐流;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沉默地将一盏白灯放入水中,看着它漂远,那是在祭奠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云清一行人,就在这灯海之中。





她今日换了身新衣裳??陆昭贡献的,说是陆氏商行最新款“绛霞绡”裁的广袖流仙裙,正红色,袖口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裙摆上撒着细碎的金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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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团行走的人形火焰。头发半挽,插着那支赤金步摇,余下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风轻扬。
  

  

  
她其实是想穿劲装的,但陆昭说“放灯是风雅事,穿得像要去砍人,河神会嫌弃”,硬是把这件裙子塞进了她怀里。云清拗不过,又确实没什么力气争辩,只好穿了。
  

  

  
但她还是在裙子底下穿了条束脚裤,腰间藏着混沌笔,背后背着无名剑??用一件同色系的鲛绡披风挡着,远远看去,倒像个装饰。
  

  

  
“师姐!这边这边!”
  

  

  
阿福站在河堤最边缘,朝她拼命挥手。他伤势好了大半,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头十足,怀里抱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那灯足有脸盆大小,花瓣用七色绡纱糊成,花芯里点着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亮得像个小型月亮。
  

  

  
“你抱这么大个灯干嘛?”云清走过去,挑眉,“要把河都堵了?”
  

  

  
“这是给师姐的!”阿福把灯往她手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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