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病友相聚,先吵为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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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镇的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团灰白色的混沌气团在头顶慢吞吞地转,像只消化不良的老母鸡,把光线均匀地摊在每个人脸上,不分前后,不论左右,照得人连影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飘。
云清是被一阵铜臭气熏醒的。
确切地说,是灵石的味道。陆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小袋上品灵石,非说"上等灵石自带清心静气的芬芳",打开袋子凑到她鼻子底下,让她吸两口提提神。
"你有病?"云清闭着眼一巴掌拍过去,正中陆昭脑门,"大早上拿灵石熏人,你当这是香炉?"
"你不懂,"陆昭捂着脑门,一脸认真,"上品灵石产自万载寒玉矿脉,自带冰魄寒气,闻一闻醒脑提神,闻一闻百病不侵??哎你别抢啊!"
云清已经睁眼,一把夺过灵石袋子,从里面倒出三枚掂了掂,然后塞进自己储物袋里:"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你再凑近点,我把你整个人塞储物袋里,让你跟灵石做伴去。"
"塞呗,"陆昭满不在乎地凑得更近,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和气生财"四个大字糊满了泥点子,"我爹说了,储物袋里空间静止,进去跟冬眠似的,省吃俭用还能减肥。你把我塞进去,过十年再拿出来,我瘦了,你富了,双赢。"
"双赢你个头,"云清从软垫上爬起来,身上还披着昨儿那件抽象云纹红纱衣,头发翘得像鸡窝,"十年出来你都成干尸了,我还得给你买棺材。陆氏商行的嫡长子,丧葬费得按什么规格?金丝楠木?八抬大轿?"
"那不行,"陆昭立刻严肃起来,"棺材得用万年玄冰打造,防腐。里面铺三层火蚕丝褥子,软和。陪葬品就放糖葫芦,要陆氏商行特供的,防腐阵法加持,保你十年后打开棺材,糖葫芦还能吃。"
云清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陆昭你完了!你脑子里装的不是灵石,是糖葫芦!还是防腐的!"
阿福在旁边抱着包袱,一脸茫然:"师姐……这好笑吗?"
"好笑啊!"云清理直气壮,"他说防腐糖葫芦!防腐!哈哈哈哈!"
云攸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用玄冥真水化的热茶,杏子眼里带着无奈,但嘴角弯着:"阿清,小声些。这醉乾坤的楼板是倒悬的,你笑得太大声,楼下客人要投诉你震塌天花板。"
"天花板不就在咱们脚底吗?"云清指着下方??那确实是这间酒楼的一楼地板,也就是他们的"天花板","塌了好啊,塌了我直接掉下去,省了楼梯钱。"
"楼梯也不要钱,"谢凛靠在二楼的"窗户"旁??其实是天花板上的一个破洞??玄衣乌簪,声音冷冷的,"你跳下去,医药费要钱。"
"裸泳男你能不能不要大早上就跟我抬杠?"云清抄起烧火棍指着他。
"我没抬杠,"谢凛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你陈述个……"
"阿清,"云攸把热茶塞进她手里,"喝茶。润喉。待会儿还要赶路。"
云清捧着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抹抹嘴,然后看向陆昭。陆昭正蹲在角落里,用他那只折扇的扇骨,一点一点地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边掏边念叨:"云清爱喝的混沌蜜……云清爱吃的芝麻糖……云清说想试试的倒悬镇anchoring符……"
"你干嘛呢?"云清挑眉。
"整理今日份补给,"陆昭头也不抬,"葬神谷二十里,前路凶险。我得确保你走到哪吃到哪,画符画到哪,不饿肚子不shortage材料。"
"你这词跟谁学的?还shortage,"云清嫌弃地撇嘴,"你一个修仙的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跟我爹账房先生学的,"陆昭得意洋洋,"陆氏商行跨国业务,得掌握多国语言。这叫商务范。云清,你要是跟我回家当少奶奶,我教你打算盘,那珠子拨起来'噼里啪啦',比炸山头还响。"
"谁要跟你回家当少奶奶?"云清把烧火棍往他头顶一敲,"我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是要当天道的人,天道懂吗?俯瞰众生那种。到时候你见我得三跪九叩,高呼'云皇万岁'。"
"云皇万岁,"陆昭立刻跪下,动作麻利得像是练过,双手高举那袋灵石,"吾皇万岁万万岁!这是今日份贡品,请吾皇笑纳!"
云清:"……"
她看着跪得端端正正、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笑容的陆昭,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她平时在归元宗摆烂的模样吗?
嘴里喊着"这仙谁爱修谁修",手上却画符画得飞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陆昭跟她,某种角度来说,确实病情相同。
都是嘴上躺平,身体诚实。
"行了行了,"云清把灵石袋子从他手里拽走,"起来吧,跪着装什么忠臣,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那你可冤枉我了,"陆昭麻溜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我要放屁,肯定第一个通知你,让你提前躲避。这叫小弟的自觉。"
"小弟个鬼,"云清白他一眼,但眼底带着笑,"你是债主。我欠你的糖葫芦钱,回去让顾长渊还你。"
"别啊,"陆昭立刻慌了,"让顾峰主还钱,那不是把我往死里整?半步炼虚,一根手指碾死我。云清,咱们好商量,这账……就肉偿吧?"
"肉偿?"
"对,我给你当一辈子移动钱包,你走到哪我付到哪,这不比一次性还钱划算?"
云清想了想,认真点头:"确实划算。行,这提议我收了。回头写个卖身契,签上你大名,盖陆氏商行的章。"
"得嘞!"
阿福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师姐……陆师兄……你们这算是……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小孩子别瞎打听,"陆昭一把将阿福的脑袋按进包袱里,"这叫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懂吗?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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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倒悬镇,往北二十里,地貌愈发诡异。
地面上的石头开始漂浮,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转,像是一群没有目的的游魂。树木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枝叶却埋进土里,偶尔有飞鸟掠过??那鸟也是倒着飞的,翅膀朝下,肚皮朝天,发出"嘎嘎"的叫声,听着像在骂街。
"这破地方,"云清骑在驴上,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着陆昭刚买的芝麻糖,咔嚓咔嚓嚼着,"鸟都长得这么抽象。你看那只,肥得跟陆昭似的,还倒着飞,也不怕脑溢血。"
"我哪有那么肥?"陆昭立刻反驳,"我这叫健壮。你看我这胳膊,"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段白得发亮的手臂,"这线条,这肌肉,一拳打死一头牛。"
"你这不是肌肉,"云清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认真点评,"你这是纨绔子弟特有的'养尊处优脂',俗称肥肉。你爹给你喂太好了,得饿三天才能见骨头。"
"饿三天我就死了!"
"死不了,你脂肪厚,抗饿。"
"……"
两人吵吵嚷嚷,一路鸡飞狗跳。
云攸走在最前面,耳听着身后的拌嘴,嘴角一直弯着。谢凛沉默地跟在后面,剑骨偶尔共鸣一下,但也被这俩人的聒噪冲得没什么威慑力。
"师姐,"阿福小跑着跟上,从包袱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符,"你看我新画的'稳身符',贴在驴腿上,能让驴在失重环境走稳……哎哟!"
他话没说完,被一块飘过来的石头砸中了脑袋,疼得眼泪汪汪。
"阿福,"云清回头,贱兮兮地笑,"你这符看来只管驴,不管人啊。要不你给自己贴一张,改名叫'驴符'?"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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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不笑你了,"云清从驴背上跳下来,走到阿福面前,替他揉了揉脑袋,顺手把他那张"稳身符"拿过来看了看,"这笔锋还行,但灵气走岔了。你看这里,第三笔应该回锋,你直接拖过去了,灵气散了一半。还有这里,符胆画歪了,贴在驴腿上,驴以为你要它倒立。"
阿福眨眨眼:"所以……驴方才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对,它在质疑你的专业水平。"
阿福:"……"
陆昭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云清,你这符修的本事到底跟谁学的?顾峰主?可顾峰主不是符修啊。"
"自学,"云清把符塞回阿福手里,重新跳上驴背,"拿烧火棍蘸着茶水,在院子地上画。画炸了就画第二张,炸到第三百张的时候,突然就不炸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云清晃着腿,嘴里叼着陆昭递过来的第二块芝麻糖,"符修这东西,别人教不了。每个人的'意'不一样,我画的是混沌,别人画的是灵力。我的符没有固定的'功能',看我想让它干嘛。想引水就引水,想炸山就炸山,想冻人就冻人。说白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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