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再没有人在院里等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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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了。





栖云峰上的竹林长得愈发茂密,层层叠叠的翠绿叶子遮天蔽日,偶尔有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灵泉的水涨了半尺,潺潺地流过石缝,发出悦耳的声响。





云清在栖云峰待了快一年。





整整三百多个日夜。





她从一个连灵根都没有、被全宗门嘲笑的废柴,变成了拥有九色道种、万剑齐鸣、登顶天梯的天才。她的修为从练气跳到了筑基中期,她的符能让赤焰峰长老的火灭掉,她的嘴能把惊鸿峰的剑修气得拔剑又收剑。





可她还是想家。





不是偶尔想,是天天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画符的时候想,甚至泡澡的时候都在想。





想云州城。





想朱雀大街上的糖葫芦摊子。





想后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





想她种在墙角、乱七八糟挤在一起的野花。





想她爹。





想她娘。





想她走的时候,她爹追出去三条街,胡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想她娘给她塞桂花糕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离开云州城的时候,说是去去就回。





可一去就是一年。





"师父,"这日午后,云清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金色的牡丹,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头发挽成了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站在顾长渊的竹舍前,"我想请假。"





顾长渊正在煮茶,闻言头也不抬:"请什么假?"





"下山,"云清认真道,"回云州城。我想回家看看我爹娘。"





顾长渊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云清。





这个少女站在阳光下,红衣烈烈,金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不是平日里那种贱兮兮的、嬉皮笑脸的柔软,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真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的柔软。





"入宗快一年了,"云清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我走的时候说去去就回,结果一去就是一年。我爹娘……该着急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我想回去陪他们一个月。就一个月。陪陪他们,吃我娘做的桂花糕,听我爹讲他年轻时的糗事,在朱雀大街上买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师父,可以吗?"





顾长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初见时,这个蹲在糖葫芦摊子前、袖口沾着柳叶的少女。想起她趴在正厅地上"呱呱呱"扮蛤蟆的样子。想起她说"这仙谁爱修谁修"时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想起她登顶天梯时,从九百九十九阶飞跑而下的身影。想起她测出九色道种时,眼里闪过的迷茫。想起她说"道种能吃吗"时,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天真。





这个少女,在这一年里,从一个不想修仙的凡人,变成了被天道推着走的棋子。





可她心里最想要的,依然是那些最平凡的东西。





糖葫芦。桂花糕。爹娘的笑脸。





"可以,"顾长渊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一个月。早去早回。"





"真的?!"云清眼睛一亮。





"真的,"顾长渊点头,"但需有人陪同。我让清澜??"





"不用大师兄,"云清摆手,"他那么忙,不好麻烦他。让陆昭陪我就行,他反正天天没事干,就知道摇扇子。"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竹林里传来:"云清,你背后说我坏话?"





陆昭摇着扇子,施施然从竹林里走出来,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笑得像只狐狸:"我哪是没事干?我这是在给你筹措下山经费。"





"经费?"





"对啊,"陆昭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在云清面前晃了晃,"三百两银子,路上用。另外,我让陆家商行在云州城的铺子都打点好了,你回去只管享福,什么都不用操心。"





云清愣了愣,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陆昭,你真好。"





"那是,"陆昭摇扇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咱们铁三角,我说过罩着你的。你回家,我跟着,给你撑场面。"





"撑什么场面?"





"你现在是归元宗的天才了,"陆昭挑眉,"回去不得风风光光的?我让商行准备了两车礼物,绫罗绸缎、灵丹妙药、珍稀灵果,一样不少。让你爹娘看看,他们的女儿,在外面混得有多好。"





云清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陆昭看见。





"……谢谢。"





"谢什么,"陆昭扇子一合,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走了,收拾行李去。明日一早出发。"





云清点头,转身跑回自己的院子。





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飞扬,像是一团欢快的火焰。





她不知道,那一团火焰,即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透心凉。





第二日清晨,云清和陆昭下了云梦山。





云清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白色的梨花,外罩一层薄纱,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丝带,头发梳成了双丫髻,插着两支白玉簪,整个人清雅脱俗,像是一朵刚被晨露洗过的蓝莲花。





她还特意带了一个大包袱,里面装满了她在栖云峰上收集的"宝贝"??灵果、丹药、符纸、还有她画的几张歪歪扭扭的符,说是要给爹娘防身用。





陆昭则换了一身便装,月白色的长袍换成了青灰色的普通衣裳,腰间只挂了一块不起眼的玉佩,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哥带着丫鬟出门游玩。





"你穿这样,"云清打量他,"看着像个暴发户。"





"暴发户?"陆昭瞪眼,"这衣裳是江南最好的绣坊出的,一寸料子三两银子!"





"所以是暴发户啊,"云清理直气壮,"真正的有钱人,都穿粗布衣裳。"





"谁说的?"





"话本里说的。"





陆昭:"……"





他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云清。





两人御剑飞行??陆昭的御剑技术比云清好,所以云清站在他的剑上,一手拽着他的袖子,一手抱着包袱,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





"慢点慢点!"云清含糊不清地喊,"我桂花糕要掉了!"





"你御剑的时候能不能别吃东西?!"陆昭咬牙切齿。





"不能,"云清理直气壮,"我饿。"





陆昭深吸一口气,把速度降了三成。





本来半日可达的路程,因为云清的各种要求,硬是飞了一天。





傍晚时分,云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





云州城,朱雀大街。





云清站在街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糖葫芦摊子还在老位置,卖糖葫芦的老汉正佝偻着背整理摊子。馄饨摊的婆婆正在煮面,热气腾腾。知府公子的马车从街角驶过,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熟悉的脸。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云清,"陆昭站在她身旁,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云清抹了抹眼角,笑道,"就是……想他们了。"





她加快脚步,朝云府的方向走去。





云府在朱雀大街的尽头,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邸,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云清走到府门前,伸手就要推门??





门是虚掩着的。





她愣了愣。





云府的门,从来都是从里面闩好的。她爹说过,门户是一家人的脸面,不可轻忽。





"爹?娘?"她喊了一声,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然后,她看见了院内的景象。





她愣住了。





陆昭跟在身后,也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下人忙碌的身影,没有丫鬟嬉笑的声响,没有她娘在廊下唤她的温柔嗓音,也没有她爹在正厅里踱步的沉稳脚步声。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落叶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爹?娘?"云清的声音在发抖。





她快步走进院子,穿过空荡荡的回廊,走过积满灰尘的石阶,推开正厅的门。





正厅里,桌椅翻倒,花瓶碎裂,墙上留着一道道像是被利器劈砍的痕迹。地上……地上有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像是某种液体泼洒后留下的印记。





云清盯着那暗褐色的痕迹,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陆昭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血。"





云清的手开始发抖。





她转过身,朝后院跑去,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飞扬,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爹!!!娘!!!"





她冲进内院,冲进柳氏的卧房,冲进云老爷的书房,冲进厨房,冲进柴房,冲进每一个她熟悉的地方。





空无一人。





只有干涸的血迹,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瓷器,和满地的狼藉。





像是在告诉她??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





"不……不可能……"云清的声音在颤抖,"我爹……我娘……他们……他们……"





她转身,抓住一个路过的街坊??那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平时常来云府串门。





"王婶!王婶!我爹我娘呢?!云府的人呢?!"





王婶被她吓了一跳,看清她的脸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云……云小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爹我娘呢?!"





王婶的眼神闪烁,嘴唇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





"三日前……"王婶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三日前夜里……来了好多人……黑衣人……从天上飞下来的……"





"他们……他们冲进云府……杀……杀了一夜……"





"云老爷……柳夫人……府里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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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都没跑掉……"
  

  

  
"云小姐,你、你快跑吧……那些人……那些人说……说要是云家还有人活着……见一个杀一个……"
  

  

  
云清的手,松开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跌坐在了地上。
  

  

  
红色的裙摆铺在地上,像是一朵被踩碎的牡丹。
  

  

  
"三日前……"她喃喃,"三日前……"
  

  

  
三日前,她在栖云峰上,正在画一张"净衣符",炸飞了丹房的半个屋顶。
  

  

  
三日前,她在竹林里追着一只灵蝶跑,笑得没心没肺。
  

  

  
三日前,她还在跟陆昭斗嘴,说"好看的人运气不会差"。
  

  

  
而她的爹娘,在三天前的那个夜晚,被人杀了。
  

  

  
被人杀了。
  

  

  
一个都没跑掉。
  

  

  
她离开家一年,回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她带了灵果,带了丹药,带了符纸,带了她在修仙界学到的所有本事,想要保护他们。
  

  

  
可她回来,只看见了干涸的血迹,翻倒的桌椅,和满地的狼藉。
  

  

  
"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随时会答应她的人,"爹……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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