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偷的浮生半日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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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云清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陆昭,又看了看眼巴巴的阿福。
三秒后,她仰头灌了一大口。
"嘶??好辣!"她龇牙咧嘴,眼睛却亮了,"好喝!"
"那当然,"陆昭得意,"这是我陆家酒坊的镇坊之宝,一年只产三百坛。"
阿福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陆师兄,我能喝吗?"
"你?"陆昭瞥他一眼,"上次偷喝我的酒,醉得在戒律堂门口唱山歌,忘了?"
阿福:"……"
云清又灌了一口,把瓶子递给阿福:"来,别理他,我请你。"
阿福犹豫了一瞬,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咳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云清和陆昭同时大笑。
溪水潺潺,阳光正好,三个少年坐在瀑布下的深潭边,一个白衣锦缎,一个红衣灰裙,一个蓝衫湿透,围着一瓶偷渡上来的好酒,笑得毫无形象。
这一刻,没有修仙,没有灵根,没有掌门和长老,没有测灵石和杂役服。
只有三个不想修行、只想偷懒的同龄人,在这浮生半日里,偷得了一丝难得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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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说,他每月五百两灵石的零花,一大半都花在了"如何让自己在归元宗过得舒服一点"上。
"山上的被褥太硬,我让人从西域运了蚕丝被上来。"
"食堂的饭菜太清淡,我雇了个凡间厨子,每隔三日给我送一次家乡菜。"
"修炼室的蒲团硌屁股,我换了千年雪狼皮做的软垫。"
"就连我每天的洗澡水,都是让杂役弟子从后山灵泉打来的,说是灵气充沛,对皮肤好。"
云清听得目瞪口呆:"你爹知道吗?"
"知道啊,"陆昭满不在乎,"他说我矫情,但也没拦着。反正陆家的钱,花几辈子也花不完。"
"那你为什么还要修仙?"云清问,"既然有钱,在凡间当个纨绔子弟不好吗?"
"修仙不是我要修的,"陆昭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瀑布上,声音轻了下来,"是我爹要我来镀金的。"
"镀金?"
"陆家再有钱,也只是商贾。"陆昭扯了扯嘴角,"修仙界讲究实力为尊,一个'修仙者'的身份,比金山银山都管用。我爹让我来归元宗挂个名,修个十年八年,混个正式弟子的身份,回去也好在生意场上撑场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云清听出了里面的无奈。
"所以你也不想修?"她问。
"修什么修,"陆昭嗤笑,"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溜下山,怎么把新到的灵酒偷运上来,怎么让厨子给我开小灶。修仙?修个屁。"
云清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她从潭边的石头上跳起来,伸手拍了拍陆昭的肩膀:"兄弟,同道中人啊!"
陆昭挑眉:"兄弟?"
"怎么,不愿意?"云清瞪他。
"愿意愿意,"陆昭举手投降,"只是第一次有姑娘叫我兄弟,新鲜。"
阿福在旁边举手:"那我呢?"
"你?"云清和陆昭同时看向他。
"我……我也想当你们的兄弟!"阿福挺起胸膛,"我虽然小,但我也会烤红薯!也会爬树!也会……"
"也会偷喝酒?"陆昭揶揄。
"也会把风!"阿福纠正,"虽然上次没把住……"
云清和陆昭再次大笑。
瀑布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天然的背景乐,水雾弥漫,彩虹若隐若现。三个少年躺在潭边的草地上,头枕着手臂,望着满天繁星??虽然是大白天,但他们已经在想象晚上的星空了。
小橘猫蜷在云清胸口,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陆昭的外袍铺在地上,垫在三人身下,防止草叶扎人。阿福怀里抱着那半瓶醉仙酿,时不时偷抿一口,然后被辣得龇牙咧嘴。
"云清姐,"阿福忽然问,"你以后想干嘛?"
"干嘛?"云清想了想,"睡觉。"
"除了睡觉呢?"
"吃饭。"
"除了吃饭呢?"
"晒太阳。"
"……"
陆昭在旁边闷笑:"阿福,你别问了,再问下去,她的理想就是'呼吸'了。"
云清踢了他一脚:"滚。"
陆昭笑着躲开,然后收敛了笑容,看着瀑布,声音轻了下来:"说真的,云清,你这辈子就打算这样过了?当一辈子杂役,烤一辈子红薯?"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瀑布倾泻而下的水流,想起云州城的夜晚,想起爹娘的笑脸,想起糖葫芦的甜香。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不想修仙。至少现在不想。"
"如果将来有一天,"陆昭侧过头,看着她,"你发现,你不得不修呢?"
"那就修呗,"云清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但不是今天。"
"今天干嘛?"
"今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橘猫温暖的肚皮里,含混不清地说,"睡觉。"
陆昭看着她,瀑布的水雾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像一幅画。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修仙者追求的那种灵力波动,不是世家子弟身上的那种矜贵气质,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风,像是水,像是天地间最自由的存在。
"喂,"他轻轻推了推她,"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不,"云清闷声闷气,"这儿舒服。"
"那至少盖个东西。"陆昭脱下自己的锦缎外袍,扔在她身上。
云清没动静,像是已经睡着了。
阿福在旁边小声问:"陆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云清姐?"
"喜欢?"陆昭愣了愣,随即失笑,"你才十三岁,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知道!"阿福挺起胸膛,"我娘说,喜欢就是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对方。你刚才把袍子给她了,还给她喝你的酒,还给她摘果子??"
"打住,"陆昭按住他的脑袋,"这不是喜欢,这是……"
他顿了顿,看着云清缩在他那件锦袍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是友情。"
"友情?"
"嗯,"陆昭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个,我也说不清的、很有意思的朋友。"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也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睡了。
瀑布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催眠曲,三个少年在潭边的草地上睡着了,毫无防备,毫无形象。
云清在最左边,怀里抱着猫,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陆昭在最右边,衣袍单薄,却浑然不觉,眉头舒展,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阿福缩在中间,一手拽着陆昭的袖子,一手抓着云清的裙摆,像只找到巢穴的幼兽。
阳光穿过水雾,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天道,没有命运,没有责任,没有抉择。
只有三个不想修仙的年轻人,在瀑布下,偷得了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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