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今恩君生还不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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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群鸦掠过,回宫的金銮架摇摇晃晃。
乌鸦叽叽喳喳的吵闹,又让伯琮之想起今天重阳登高祭祀时的百官。想到白天的种种,一股烦闷感再度油然而生。
“陛下今年冬天天长地平节就要年满十八,可如今却迟迟不娶妻立后,今日钟山祭祀,臣实在是替先皇祖宗们惶恐……”
“陛下,熊公所言极是,陛下的后宫干系皇嗣,此事重大,不可拖延。”
“如今陛下宫中命妇唯夫人羊氏一人,若陛下有心,也不妨先行封妃,绵延后嗣……”
伯琮之闭上眼,钟山峰顶凉爽宜人的山风也没能吹去朝臣们进言的呱噪。
他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脾气,出声呵斥:“羊五乃先帝女眷,因先帝驾崩,故封命妇。尔等此言岂非意欲我玷污庶母?”
面前的一众老者见他动怒,连声道恕罪。
可是看着他们这幅面上恭敬的样子,他却几乎气极反笑。
“古来圣贤有言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幸得今日重阳,朕孤家寡人,无有老者孝敬,也只有留你们这帮老贼一命,才不负重阳佳节。”
他阴恻恻地拖长了声音,满意地看到众朝臣面面相觑,体面虚伪的假面上总算露出一点真实的惶恐,这才慢悠悠一转话锋。
“众爱卿何故面露难色?朕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今日佳节,岂能不君臣合乐?”
百官们闻言,果真赶紧识趣地笑起来,钟山上一时只成一片君臣同心的和睦。
然而,最中间最早笑起来的少年,脸上的笑容却早已悄然褪去。眼睫垂下,遮住了后面的双眸,叫人看不清所思。
还没有到时候,伯琮之告诫自己。
他还需要忍耐。
三年前他继承大统,当时为着仁宗病重,明王桓文熹和成山长公主伯宪已把持朝政十余年。待到他登基之时,国库空虚、氏族贪腐,宫中金银甚至已比不上一个中等世家。
这三年里他抄斩旧臣,查抄了不少氏族私产,又命羊五等人在宫中削减开支,也不过勉强支撑宫中日常。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更大的问题是,这个源上出了问题。
天子名下的官田数额和收成,正在逐年锐减。
以离建业最远的西南粮产富地益州首当其冲。连续两个丰年,益州却居然报上了欠收的灾情。不说税务,就连地方赈灾,都成了一个打不上补丁的窟窿。
流民成灾、农民起义,还有账上不翼而飞的万亩官田……这就是益州空田案。
??的冰山一角。
太阳底下无新事。地方州牧连同豪绅侵害农田,化民为奴,是各朝各代都发生过的旧闻。
然而州牧暗杀天子钦点的按察使,不是。
神鸾二年正月,益州州牧裴抚之贪腐官田之事败露,为掩饰罪证,他暗中杀害朝廷奉使,后畏罪潜逃。
在事发前,他曾把一封密奏竹简交给他的昔日恩师,司徒庾向,并告诉他那竹简事关自己性命,请老师一定妥善保存。
最终落马的裴抚之在严刑拷打下,承认交给庾向的乃是按察使临死前欲呈给圣上的密奏遗书。
然而裴抚之和庾向皆人头落地,司徒庾府被查抄翻了个底朝天,那竹简却消失无影,再也不见了踪迹。
益州的百万田产和空田案的最后线索,都跟着这封竹简一起,断在了此处。
国库财务的捉襟见肘,和前朝查案的举步维艰,都让伯琮之的处境水深火热。
偏偏他的这帮肱股之臣,最深谙欺上瞒下之术。
西南消失的万亩官田和枉死的朝廷奉使竟然都于他们如空气,在其同党老友的丧期都还未过的时候,还能安然自如地同他笑谈立后之事。
不知道到底是这三日来往钟山奔波劳累,还是心中忧心高悬之事久久不得解决,伯琮之回到含章殿的时候仍觉身心俱疲,只叹出一口浊气。
面前,含章殿的长案上,还摆着层层叠叠的诗卷:原来是重阳佳节,百官照例庆贺进献所作。
他懒得自己翻看,只朝边上的黄中玉一点头。
“你来念。随便挑两首就行了。”
边上人即刻低头恭敬地上前接走厚厚几卷诗稿,随即退到一旁,一首一首地诵读百官诗作。
他百无聊赖地听了几首,只觉得耳朵起茧。
“不是登高祭祀想到了想封禅,就是插茱萸时感念先帝知遇之恩。若是朕的爱卿们果然只有这点文采,那也堪称尸位素餐了!”
此言一出,殿内一众侍御拜倒在地,跪求圣上息怒。
恰在此时,殿外响起侍御史急切的声音。
“陛下!陛下??!”
“什么人扰陛下安宁?”
黄中玉反应迅速,只伯琮之一个眼风,便疾步迈出殿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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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问询。
殿门外的动静随之沉寂了一阵,紧接着,又是一人急匆匆跑进来的急报。
这回,竟是黄中玉。
“陛下,陛下!是骠骑大将军的报信!说,说徐州北一役大捷!”
金銮座上的人闻言顷刻起身,面上的倦容被喜色替代。
“果真是石?的信?怎么说?”
“回陛下,是石将军的亲笔信。信中上报石将军领兵退胡人百余里,徐州北五郡已复其二。
“依如此形势,进军司州,北望旧都洛阳,也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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