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惊蛰其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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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屋。父母端坐在沙发主位,傅珏则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墨绿色Kiton西装,跷着二郎腿,修长手指一节节盘着那串湖蓝翡翠。
一时无声,只剩珠子的磕碰音。
八目相对。
傅理强压着不爽,尽量和缓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说:“我们……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真是讽刺。
“很好,谢谢。”
父亲是一贯的威严:“一家四口,你总这样一个人,也不像话。元旦总该一起吃顿饭。”
我总这样一个人?
因为什么?
是我不像话?
“你们吃吧。我还有事。”
傅理抬臂向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送客。
“有事?”傅珏笑了。蓝翡磕在一起哗啦一声。“你总有事,有什么事,比爸妈还忙?爸妈都能抽空来看你,你呢?你真忙吗?我看你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谁让你们私自来我这的?”
“‘私自’?‘你这’?你别忘了你的一切是谁给的。”
“行,那你们待着,我走。”
傅理说完就转身,被母亲叫住:“傅理……!”
傅珏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犟什么呢?嫌我们来打扰你了?家人见你,你不见;那么大的场合,你离席;跨年倒是带外人回来了?”
傅理气血上涌,又一阵血凉。
你怎么知道家里住过人?
不仅不请自来,而且楼上楼下参观?
眼看儿子眼神变得凛冽,母亲立刻劝和,跟着站起来:“你别生气,我们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傅理又冷冷地说了一遍:“我很好,谢谢。”
“甩脸子给谁看?”傅珏挡在母亲身前,“我最恨你这副样子,故作什么清高,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像大家都欠你一样。妈,您也不用放低身段,您没对不起他。看见了吧,这次看清了吧,他就是这个样子。我们走。”
傅理侧身让开大门,没再说话。
窗外,梨树茁壮地伸着枝干,提前托举起下一个春天,旧巢随风瑟瑟。
.
傅理出生时身体很差。
他比别的孩子身体都弱,别的孩子哭起来嗓音洪亮,他则是哭都不哭,安安静静、一声不响地把病全得了,隔三岔五就要感冒发烧,两岁时更是患上严重川崎症。
连续一周高烧不退、满身红疹,全家急得团团转,送到医院,也是大把大把地吃阿司匹林,结果直接过敏支气管痉挛,差点死了。
是一次次转院,一次次求人,医生叫来了医生的老师,老师又叫来了老师的老师,最终,求到了一位老中医??李伯易??身上。
这位老中医并不在外面的医院出诊,而是自成门户,门生无数,很像现代的“世外高人”。
“您去找他,他老人家肯定帮您治。”
傅家带了大把的钱,大把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就算不能投其所好,也至少诚意满满。
而这位老中医只是和蔼地笑了笑,收下了一串黑檀佛珠,说:“药费,这个就够了。”
一帖一帖的中药,熬好了傅理的病。
“李大夫,麻烦您给看看,大少爷今天一直嗓子疼,可能要发烧,是不是风寒啊?”
管家接傅珏放学回来,急匆匆地就来找李伯易。
傅理身子虚、有病根,天天都要吃药,这些年李伯易也就被留下来,成了家庭医生,每天看看病、熬熬药。
老人家刚在厨房煎好药,正盯着小傅理喝药呢,闻言缓步过去,“我看看。”
“我来看我来看,”小傅理两口把药干了,一抹嘴,一路小跑,“哥哥,我来给你看。”
小傅珏笑了:“你能看出来吗?”嘴上这么说,人倒是已经挨着餐桌坐下,撸起袖子。
“我当然能。”傅理像模像样地伸出三根手指,给他把脉。
窗外老树新翠,飞鸟衔枝。
兄弟俩一个八岁,一个五岁。
把了一会儿脉,李伯易笑着摸摸小傅理的小脑瓜:“有结果了吗?”
傅理仰头看他,顶着一张认真的小脸:“这不是风寒,是风热。”
李伯易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苍老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活力,“你怎么知道?”
小傅理说得头头是道:“风寒脉紧,摸着应该是紧绷绷的;风热脉数,摸着又浮又快。哥哥是风热。”
老中医听了,眉开眼笑,嘴快咧到耳朵根,又为傅珏把了把脉,“不错,不错。前途不可限量。”他又问:“那你说,你哥哥应该配什么药?”
“金银花,连翘,牛蒡子!”
李伯易笑意不止,和蔼地说:“这次就不对喽~一般来说没错,但是你哥哥脾胃虚寒,这三味药,都太寒了。应该啊,用半夏、黄芩。”
李伯易带着小傅理去煎药,手把手教。
小傅珏皱眉喝了苦兮兮的中药,撂下碗不管了,跑过去把正听李大夫碎碎念的弟弟薅过来,“阿理!快来快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怎么了?”小傅理跟过去。
傅珏把傅理带到自己的卧室,偷偷摸摸从书包里往外翻。一叠一叠的画,风景、静物、飞鸟,一张比一张笔触细腻,格外生动,要比寻常八岁孩子画的清秀得多。翻出画,扣过去,又翻出这个,翻出那个,都是藏着的。终于,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小画片??还没巴掌大,印的什么都有,飞禽走兽、异草奇葩、风景名胜,薄薄的一小片廉价却独具匠心,设计精巧,都是附装在香烟盒内随赠的,新旧不一。
“这是什么?”傅理以前从没见过。
傅珏以前也没见过,得意洋洋:“这叫洋画儿。”
他把一堆五花八门的小画片在桌上码好,然后两手捂在一起??叭!往桌上一拍。离得近的几个小画片直接被气流掀翻。
“就这样,谁能把它们全拍翻,谁就赢了!这些,就归赢的人了。这些全是我赢回来的!”
“我也想玩!”
“来来来。”
“哈,这张蓝色的归我了!”
“才一张而已,再来再来。”
“我又赢了!这个也是我的!”
“不行!你不许拿那个绿色的。”
“干嘛?我赢了。”
“不管,我喜欢。”
“那好,还给你。再来。”
……
没过几天。
书房,兄弟俩并排罚站,低着头。
父亲靠坐在老板椅上,审视二人,把一张洋画儿怒拍在桌面,啪,随手一扫,可怜的小画片又在风里打了个转儿,跌落二人脚边。“谁的?”语气威严。
傅珏沉默,傅理也沉默。
安静片刻。
“我的。”
“我的。”
异口同声。
父亲气笑了,又问:“都谁玩了?”
“我。”
“我。”
“……”
一阵无奈。
傅珏抢先说:“是我从学校带回来的,那些都是我玩的。”
“我也玩了,是我管哥哥要的。”
末了,父亲叹了口气,“算了,以后不许再玩了,手里这些都交给我扔掉。出去吧。”
俩人点点头,灰溜溜走了。
各自找到藏烟画儿的小包,凑到一起,蹲下,哗啦,倒了一地。
两张小脸上都是不情愿。
“我们要把它们都扔掉吗?”傅理问。
傅珏想了想,拿起那张最宝贝的绿色洋画玩着,小声说:“偷偷藏一张也没关系吧。”
“那我也要藏一张。”傅理挑出了那张蓝色洋画,攥在手里。
“我们把它们埋在树底下,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真的吗?”
“真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说干就干。
两个小孩上交了一大包烟画儿,偷偷拿了小铲子跑到后院,惊奇地发现,家里前几年才种的梨树开花了!并没有开多少,才刚开一丁点,花瓣又小又嫩。
傅理第一次见:“树上居然长花了?”
傅珏说:“这是梨花。开了花以后,它就能结果子了!”
“这上面会长梨?”
“对呀!”
“那我们就埋在这棵树底下吧。”
“好。”
电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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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看着监控里两个儿子在后院梨树下挖土、藏烟画、哭着和烟画告别,感到一阵好笑,把妻子也叫来一起看。
“阿理越来越有灵气儿了。”
“挺好。”
一帖一帖的中药,熬好了傅理的静。
六岁的时候,傅理已经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李伯易也是时候离开,继续“隐居世外”了。
“傅理,来送送李大夫。”
这天早上,母亲对他说。
傅理一个激灵跑出房间,抱着李伯易的胳膊,仰着头可怜兮兮:“您要走了吗?”
李伯易怜爱地摸摸他的头:“是啊,你现在身体好了,我的工作也结束了。”
“可是我不想您走,我还想跟您学煎药。”
李伯易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嫌苦、皱眉不愿意喝,到好奇这其中机理、什么都想尝一下,五岁就能配药、摸出最基础的脉象??这是天才啊。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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