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闻声那三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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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上,她看得见他了。
那个人收回手,站在那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是抖的。
他腰上那枚银鱼袋垂在袍子外头,随着抬手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旁边一个老兵也从人堆里挤出来,被挤得东倒西歪,扶着墙喘。他看完了,凑过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正弯腰揉膝盖。
“……小人当过几天兵,斗胆问一句:官人这是什么名目?”
尾音往下压着。
那个人想了想。
“不知道。”
“小时候在眉山天庆观,北极院,读过三年书。教我的是一个道士??”
“他教的是认字。”
说完,他转身去看灯了。
老兵“哦”了一声。
他没有听懂。他也没有再问。
她没有过去。
她在人后头站着,隔着几层人,隔着灯。她多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接着往回走。
堂里点了两盏灯。灶上的水开了,她提下来,冲进铫子里。
前头店里还有客人。
上元夜里她的店开得晚,来的人不多,三两张桌子。靠里那一桌坐了两个老的,一壶酒,一碟盐豆,喝了有一阵了。
她没有过去。在柜上把今天的账记了,又把明天的药材单子看了一遍,笔尖在纸上一样一样点过去。
里头那一桌的声音大起来了。
一个是本地口音,一个说话带着北边那边的腔,尾音往下压。北边那个喝得多了些,话也密。
"……我那时候在?延路上,一个冬天没脱过甲。"
"那地方冷。"
"冷还在其次。"他说,"最难受的是不知道对面是谁。"
本地那个笑了一声:"对面不就是西边那伙。"
"我是说不知道哪一个是。"他拿筷子在桌上比划,"白天看着都是牧羊的,赶着羊从壕沟外头过,还跟你点头。到了夜里,同一批人,就到墙底下来了。你抓着了,问,问不出来;放回去,第二天夜里还是他。"
"那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他说,"就这么耗着。耗到我不干了。"
"后来呢?"
"后来我不干了。"他说,"我这样的,上头本来也不指望。年纪到了,给了一贯钱,打发回来。"
本地那个替他斟了酒。
"回来好。"他说,"回来有酒喝。"
北边那个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我这辈子就赶上一回真的。"他说,"别的都是空跑。"
"什么事?"
"抬死人。"
他放下杯子。
"那年我们将军在边关截人。"他说,"沈将军。截一个党项人。说是他身上夹带了什么东西,被执勤的看出来了,那人转身就跑。沈将军正巡到那一带,骑马绕到前头去截。"
店里的人谁都知道她姓什么,门口的招牌上也写着。那老兵不知道。他喝他的酒,讲他这一辈子赶上的那一回真事,讲得比讲雪、讲羊都慢。
她手里的笔没有停,一行一行往下记:甘草三钱,陈皮二钱。
"只将军回来了。"他说,"追去的四个人都死了??是对面的斥候,一队。"
"我只在场。"他说,"前头怎么截的,是后来听人说的。"
他停了一下。
"蹊跷的是那个人。"
"怎么蹊跷?"
"人是当场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