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大道通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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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退走后的玄沧界,迎来了真正的盛世。
妖祸尽平,魔渊暂退。万族同心,百家大兴。
最先变的,是城外的地。
从前,铁壁城外十里,便是荒无人烟的妖祸之地。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不敢息,天一黑就紧闭城门,生怕晚归一步,就成了妖兽的口中食。
可如今??
田九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撮新翻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咧嘴一笑:“好土!”
他是农家主事。
妖祸平了,农家的灵田,从铁壁城十里之外,一直铺到了视线的尽头。
青绿的稻浪在风里翻滚,一眼望不到边。田里劳作的,不仅有人,还有不少已经化了人形的小妖。它们跟着老农学插秧,学浇水,学辨别时节。
“这株稻子,水浇多了。”田九跳下田埂,手把手地教一个刚化形的狐妖,“农家讲究‘不失其时’,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能差。”
那狐妖学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又怯生生地问:“田先生……那什么时候浇水?”
“看天。”田九指了指头顶,“云往哪边飘,风从哪边来,你看久了,就知道了。”
《齐民要术》里说:“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
这句话,田九用了一辈子。
如今,他要把这句话,教给这一界所有愿意学种地的人。
铁壁城改名文华城,成为玄沧界新的都城。
改名那天,城门口挂了九个红绸大灯笼。百姓们自发地凑钱,把城头那块锈迹斑斑的“铁壁”匾额摘了下来,换上一块新的。
新匾上,是林舟亲笔写的两个字??
文华。
“文华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仰着头,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忽然老泪纵横,“文以化人,文以化人……好,好名字!”
百家学宫扩建为文道学宫,天下文人学子云集,经史子集朗朗上口,六经道韵日夜流转。
扩建后的文道学宫,比原来大了十倍不止。
十家各立一馆。
儒馆里,周景澜亲自讲学。台下坐着的,不仅是人族弟子,还有几个化了人形的妖族少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周景澜抚着胡子,缓缓道,“这句话,不仅是人族的道理,也是万族的道理。你不愿被人吃,便不要吃人。”
台下那几个妖族少年,齐齐点头。
墨馆里,鲁嵩带着一群匠人,叮叮当当。
工坊里,灵机床子排成一排。新造的灵光弩,比战前那一代,又轻了三成,射程远了五成。
“记下。”鲁嵩一边敲着一把新弩的机括,一边对身旁的弟子道,“机括再调半分,灵压就稳了。墨者,‘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咱们造的每一件东西,都要能护得住人。”
道馆里,玄宁真人带着弟子打坐。
青灰色的道韵在馆中流转,如涓涓细流。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玄宁真人缓缓道,“道不在天上,在你们脚下,在你们呼吸之间。”
兵馆里,赵铁山练兵。
他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脾气,嗓门大得半座学宫都听得见:“都给我站直了!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今日多流一滴汗,明日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
法馆里,章平伏案写律令。
他面前堆着半人高的竹简,每一卷都是新拟的法条。
“人族与妖族,同罪同罚。”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不得因族裔异而偏私。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纵横馆里,苏衡在教弟子口才。
“说客之道,在于‘揣情摩意’。”他拈着一根银紫色的须,缓缓道,“不是要你骗,是要你听懂对面那个人,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阴阳馆里,洛天机仰观星象。
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星图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他喃喃道,“可这诸天的星象,最近……乱了。”
名馆里,公孙白在与弟子辩论。
“白马非马?”他素白的袍袖一挥,“非也。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一群弟子争得面红耳赤。
杂馆里,吕承把十家的道理揉在一处,讲给弟子听。
“杂家者,兼儒墨,合名法。”他斑斓的袍袖一挥,“天下的道理,不是一家一户的。能治好病的,就是好药。”
医馆里,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被抄了上百份,传遍文华城。
弟子们跟着先生,上山采药,下山制药。
“医乃仁术。”老大夫把一根银针递到弟子手里,“下针之前,先想着,这一针下去,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工馆里,毕?的活字印刷,被墨家匠人改良了一遍又一遍。
从前,抄一本书,要一个书生抄一年。
如今,有了活字,一个月,就能印一百本。
“书多了,读书的人,就多了。”鲁嵩摸着刚印好的一本《论语》,老泪纵横,“先生当年说,文脉要传。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传,就是让更多人,能读到。”
算馆里,祖冲之的《缀术》被摆上了案头。
弟子们拿着算筹,噼里啪啦地算着圆周率。
“先生说,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都是可以算出来的。”一个小弟子仰着头,“那……诸天万界,也算得出来么?”
先生笑了:“算得出来。只要你肯算。”
农家灵田千里,墨家工坊如林,法家律令清明,纵横之士出使他界,阴阳之士观星布阵。
学宫之中,孩童诵读之声如春潮涌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奶声奶气的童音,让路过的周景澜眼眶一热:“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玄沧界的娃娃开口便是这般气象。”
他站在学宫的廊下,听着那些孩子一句一句地念。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也是这样,一句一句地教他。
那时候,他以为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读几卷残篇,考一个秀才,在乡下当个教书先生,了此一生。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能站在这样一座学宫里,听见满天下的孩子,念的是这样句子。
“先生……”身旁一个年轻儒生见他落泪,轻声唤道。
“没事。”周景澜抬手抹了一把脸,笑了,“是高兴。”
文华城的街市上,人族与妖族并肩而行。
街两边,卖糖人的、卖字画的、卖灵茶的、卖刀枪剑戟的,鳞次栉比。
一个化了人形的小妖,第一次进城,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它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盯着那只吹成小鸟模样的糖人,看了半天。
“喜欢?”糖人师傅笑着问。
小妖使劲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拿着。”师傅把那只糖人塞到它手里,“今天不收钱。”
小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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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糖人,屁颠屁颠地跑了。
跑出去十几步,它又跑回来,把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亮晶晶的石头,搁在了摊子上。
“换……换糖。”它怯生生地说。
糖人师傅看着那颗石头,又看着那小妖,笑了。
“成。”他把石头收了,“以后想吃糖,就来。”
小妖笑得眼睛都弯了,转身跑了。
茶馆里,几个老兵在喝茶。
“听说没?城西那个铁匠铺,新打的刀,比以前轻了三成。”
“那是。人家墨家改了机括。”
“墨家人,真行。”
“那是。咱们的先生,更行。”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齐齐举杯。
“敬先生。”
“敬文脉。”
铁角妖王盘着腿坐在茶馆门口,捧着一碗灵茶,哼哼道:“这玩意,苦了吧唧的,哪有血酒带劲!”
“妖王大人,这是养生的。”茶馆掌柜陪着笑。
“养生?老子活了三百岁,用不着养生!”铁角妖王嘴上嫌弃,却还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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