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故土重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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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之后,是人族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太平。
这太平,来得不容易。
妖圣陨落的那一夜,青石城的灯火,亮到了天明。百姓们把家里仅剩的酒都搬了出来,你一碗、我一碗,喝到天亮。有人喝醉了,抱着城头痛哭;有人喝醉了,站在城头唱着没人听得懂的古调。
第二日一早,城里便又热闹了起来。
铁匠铺重新开了炉,叮叮当当的锤声,从三更响到五更;粮铺的门一开,米袋从里屋一直堆到了门槛外;学堂的先生,把戒尺往案上一拍,学童们便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
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整日整夜地担惊受怕。
因为他们知道,城头那面写着"人族"的旗,再也不会倒了。
妖圣陨落,群妖无首,残部四散奔逃。铁角妖王、枯目妖王两路中立妖王见势,主动遣使求和,与人族划定疆界,互不侵犯。
铁角妖王的使者,是一头披甲的熊妖。它跪在青石城下,战战兢兢地递上降书。林舟亲自扶它起身,还回了两车灵谷。那熊妖愣了半天,没想到人族赢了,不但不杀它们,还送粮。
"回去告诉铁角妖王。"林舟道,"人族与妖族,本不该是世仇。只要它安分守己,人族,愿意给妖族,留一片安生的地。"
熊妖把这话带回去,铁角妖王听完,沉默了许久,忽然咧开嘴笑了:"这林先生,是个讲公道的。"
枯目妖王那一路,也遣使来求和。它的使者,是一头干瘦的老狼妖,说话却滴水不漏。苏衡在城头陪着它说话,三两句话,便把那老狼妖说得心悦诚服,主动提出,与青石城互开边市。
"它这是怕了。"苏衡送走使者,笑道,"它怕咱们打完妖族,转头就收拾它。"
"怕,就对了。"林舟道,"怕,才会守规矩。"
人族大军乘胜北上,收复万妖古山周边大片故土。
赵铁山领兵一路北上,所过之处,荒废百年的城池,一座座重新升起人族的旗帜。
他收的第一座城,是座小小的县城。
那城荒废了百年,城墙塌了大半,城里的房屋,早成了妖兽的窝。赵铁山领兵进城,把残妖一清理,墨家的匠人就跟着进来,夯土的夯土,砌砖的砌砖,不出半月,一座新城,又立了起来。
城头上,赵铁山亲手升起一面新旗。那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底下是挤满了的百姓。
有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棍,摸着那面旗,老泪纵横:"一百年了……俺娃他爹,就是为了守这面旗,死的……"
赵铁山别过头,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当了半辈子兵,头一回觉得,这长枪,不是白扛的。
这样的城,一座一座,从北到南,立了起来。
每立起一座,人族的疆域,就稳一分。每立起一座,那面"人族"的旗,就多一面。
铁壁城以北,一座又一座荒废百年的城池,重新升起人族的旗帜。
每收复一座城,赵铁山都要在城头,亲手升起一面新的旗。那旗上,是林舟亲笔写下的两个字??人,族。
流民如潮水般涌来,青石城的人口,短短数月间突破三万。
那些被妖祸逼得背井离乡、躲了百年的人,听说青石城打赢了,纷纷拖家带口地回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回到阔别百年的故土,跪在自家破败的门槛前,老泪纵横;有出生在逃亡路上的年轻人,头一次踏上祖辈的土地,摸着城头斑驳的砖,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家。"
城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法家的刑官,在登记户籍;农家的弟子,在分发种子;墨家的匠人,在帮忙修缮房屋;纵横家的说客,在安抚那些惶惶不安的新流民。
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妇人,接过农家弟子递来的种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有了种子,咱就能活了。"那农家弟子连忙把她扶起来:"大嫂快起。先生说了,天下人,都是一家人。"
百家学宫,成了整片人族疆域的中枢。
每日清晨,学宫之内百家诵读之声不绝于耳。儒生讲经,墨匠造器,道士吐纳,兵卒操演,农人侍田,法吏断案,纵横之士论势,阴阳之士观星,名士正言,杂家统合。十家道统,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这样的日子,过得安稳。
可林舟知道,这样的安稳,是在刀尖上的安稳。天上那只眼,还没闭上。
他每晚,都要登上角楼,望一眼北方。
那颗越来越亮的星,像一只冷眼,挂在天上。
他知道,总有一天,那只眼,会再次睁开。
那一日,比他想的,来得更快。
这日清晨,林舟照例登上角楼。
他刚站定,就觉出不对。
天,太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城外的鸟早就叫了。可今日,别说鸟,连风,都停了。
他心头一跳,连忙望向北方。
只见北方天际,那颗挂了数月的星,不知何时,亮得刺眼。它周围的天,像被墨泼过,黑得发亮。
洛天机不知何时也上了角楼。他仰着头,脸色发白:"先生,不对。这星,不对。"
"怎么不对?"
"它在落。"洛天机声音发颤,"它……它在朝我们这方天地,落下来。"
林舟瞳孔骤缩。
他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站在角楼上,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久久不语。山风猎猎。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来了。
学宫的墙角,一群孩童正在背书。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顺天时,量地利……"
奶声奶气的诵读声混在一起,像是春天里新发的嫩芽。周景澜路过,驻足听了半晌,老怀大慰:"老夫年轻的时候,哪敢想有朝一日,农家娃娃也能张口便诵经文。"
他蹲下来,问那领读的小娃娃:"娃娃,你可知,你读的这几句,是谁说的?"
那小娃娃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道:"是先生说的!是林先生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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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周景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田九站在一旁,听着自家孙子跟着念"顺天时,量地利",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这娃,以后是要当大学问家的。"
一个小娃娃背错了字,把"学而时习之"念成了"学而时吃之"。周围的孩童哄堂大笑,那娃娃涨红了脸,周景澜却蹲下来,摸着他的头,温声道:"不打紧。先生小时候,也背错过。"
学宫里,不只有孩童。
墨门的工坊里,匠人们叮叮当当,造着新的弩车、新的投石机;道的松风岭上,玄宁真人领着弟子,吐纳打坐;兵家的校场上,赵铁山把新兵操练得杀声震天;农家的田里,田九带着弟子,侍弄着一畦畦新熟的灵谷。
十家主事,各忙各的。可到了晚上,大家又聚在学宫的大堂里,围着一张山河图,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下一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日又一日。
只是,每到夜里,学宫大堂的灯火,总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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