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纵横捭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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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壁城大捷的消息传遍四方,人族士气大振。
铁壁城收复的那一日,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方圆千里。
青石城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那些平日里舍不得吃肉的人家,也割了二斤灵猪肉,炖得满街飘香。
"赢了!咱们赢了!"
"铁壁城夺回来了!"
"百年了!百年了啊!"
一个老汉喝得醉醺醺的,蹲在城门口,抱着那杆生锈的锄头,哭一阵笑一阵。
可斥候的快马,也带回了更心惊的消息。
大军刚回青石城,屁股还没坐热。
第一骑快马,从北境方向,烟尘滚滚而来。
紧接着,第二骑。
第三骑。
每一骑,都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万妖古山深处,妖圣大人正在召集三十六路残王!妖王们尽数汇聚古山,妖潮正在重新集结!"
"妖圣要召集三十六路妖王!"
"每一路妖王,麾下少则数千,多则数万!"
"这一次,是倾巢而出!"
妖圣。
这个词,让赵铁山等老将都变了脸色。
议事厅里,一时死寂。
赵铁山按枪的手,指节发白。鲁嵩把铁锤往地上一顿,却没发出往常那声闷响??他手在抖。玄宁真人睁开半阖的眼,白须微微颤动。
"妖圣,是比妖君更高一层的大妖。"赵铁山沉声道,"千年来,人族从没正面抗衡过妖圣。九尾妖君已经强得可怕,可妖圣,还要凌驾其上。"
他咽了口唾沫。
"末将年轻时,曾远远见过一次九尾妖君的妖威。"
"它只需站在那里,我们三千人,就没人敢动。"
"可妖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比九尾妖君,还高一层。"
林舟却没有急着备战。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开地图就调兵遣将。
他只是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六家主事都看着他。
他们等的,不是"打"。
他们等的,是林舟那句??"怎么打"。
他望着地图上那些妖王的领地,忽然问了一句:"妖族三十六路妖王,当真铁板一块吗?"
众人一怔。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
"铁板一块?"周景澜迟疑道,"妖族向来各自为政……"
"那便对了。"林舟目光微亮,"九尾妖君一死,它麾下那几路妖王,如今是臣服于妖圣,还是心存怨怼?妖圣强压各路妖王听令,这些妖王,就真甘心当炮灰?"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一片标着"三十六路妖王领地"的区域。
"你们看??"
"这三十六路妖王,不是一个妈生的。"
"有狐族,有狼族,有熊族,有蛇族。"
"它们本来就互相咬了几百年。如今妖圣一道令下,让它们放下恩怨,合力南下??"
"它们真就听了?"
赵铁山眼神一亮:"先生是说……离间?"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对啊!末将怎么没想到!"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林舟缓缓道,"《孙子兵法》所言,正是此理。妖族内部,未必铁板一块。我们要找的,正是能撬动这块铁板的楔子。"
"《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们打了铁壁城,斩了黑角妖王。这一仗,打的是'兵'。"
"可面对三十六路妖王、百万妖潮,光靠'兵',打不赢。"
"要打'谋',要打'交'。"
"让它们自己,先乱起来。"
那楔子,便是纵横家。
六家主事面面相觑。
"纵横家?"周景澜捻着胡须,"百家之中,竟还有这一脉?"
"有。"林舟点头,"儒、墨、道、兵、农、法,已立其六。可这六家,治一城有余,谋天下不足。"
"要撬动三十六路妖王这块铁板,靠的不是刀枪。"
"靠的是嘴。"
"靠的是??纵横捭阖。"
探得西南棋盘谷中,隐居着纵横家最后一位传人??苏衡。
消息是一个游方的说书人带回来的。
那说书人走南闯北,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这一日他晃悠到青石城,在茶摊前一拍醒木,开讲《铁壁城大捷》,听客里三层外三层。
讲到兴头上,他话锋一转:"列位,你们可知,这纵横家三字,从何而来?"
听客面面相觑。
"西南深山,有一座棋盘谷。"说书人摇头晃脑,"谷里没人烟,只有一个中年文士,独自在一盘大棋上下棋。下了多少年?四十年!他爹下,他爷爷也下,祖孙三代,就没下完这一盘棋!"
"他姓苏。"
"村里人都叫他??苏半仙。"
林舟当时正在茶摊另一头喝茶。听到这里,他放下茶钱,起身就走。
棋盘谷,谷如其名。整座山谷被开凿成一方巨大的棋盘,黑白子错落,一眼望不到边。谷中无人,只有风声,和偶尔落子的脆响。
林舟与苏砚,又上路了。
这一次,他们走了五日,到了西南深山。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山谷,被凿成了一方棋盘。
青石为盘,黑白石为子。每一子,都有磨盘大小,半嵌在地里。
黑白子错落分布,一眼望不到边。
谷中没有人。
只有风,从棋盘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还有??偶尔,"嗒"的一声脆响。
那是落子的声音。
苏衡是个中年文士,一袭青衫,手持一枚白子,正独自对弈。
他对面,没有人。
只有一枚黑子,孤零零搁在棋盘上。
苏衡落下一子,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枚黑子,又摇了摇头,把自己那枚白子也收了回来。
"不对。"他自言自语,"这步棋,错了。"
"跟谁下呢?"苏砚忍不住凑过去问。
"跟天下。"苏衡微微一笑,"这盘棋,我下了四十年。对面那枚子,是天下;我手里这枚,是我。"
"下了四十年,下完了吗?"
"没有。"苏衡把白子放回棋盒,"因为天下,一直在变。"
林舟循声找去。
只见山谷中央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他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若有所思。
他抬眼看向林舟,微微一笑:"林先生远道而来。可是为了妖族之事?"
那一笑,云淡风轻。
仿佛他早就知道,林舟会来。
"先生这盘棋,下了几十年。"林舟拱手,"可曾下完?"
"下不完。"苏衡落下一子,"天下如棋,棋如天下。下完一局,天下便又变了。所以这棋,下不完。"
"正是。"林舟拱手,"听闻先生以棋局观天下,特来请教。"
"天下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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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衡落下一子,"妖圣强势,妖王离心,正是可乘之隙。只是我纵横家残篇只余'捭阖'二字,空有口舌,却不知其道。先生若能补全,苏衡愿为先生执子。"
他站起身,衣袂飘飘。
"我纵横家,千年之前,凭一张嘴,说动六国,合纵连横。"
"可千年之后,我只余'捭阖'二字残篇。"
"捭,是开;阖,是闭。可何时开,何时闭?何时说,何时默?何时进,何时退?"
"我……不知道。"
他苦笑一声。
"我守着这盘棋,下了几十年,想把这两个字下明白。可下到今天,还是糊涂。"
林舟没有犹豫,抬手以文气在棋盘青石上落笔。
他走到棋盘边,俯下身。
指尖文气落在棋盘的青石上。
"捭阖者,天地之道。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
"审定有无,与其实虚,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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