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选择与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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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岁安的印象里,霁周的冬日是炭火的味道,干燥却暖洋洋的。再点一支檀香,晚膳后用一碗酒糟甜汤,身体也跟着暖起来。
哪怕落了雪,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给每日所见的景色添一丝新鲜。
她从不知道,站在雪地里久了,寒气会渗透鞋袜,顺着小腿攀至全身。风不再是雅致的渲染,而是擦过脸颊的刀片。
银装素裹之中,有‘红梅’点点绽放。突兀地闯进画卷,在她眼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时至今日,那天她在城墙下看到的一切已然模糊,留在她脑海中的只剩下白与红的碰撞。
可那些怒骂声却似还在耳边,一声比一声洪亮。
卖国贼。
他们喊那个在案前日夜操劳的父皇,卖国贼。
景岁安的眼神有些涣散,她依旧盯着赫卢那烈的嘴唇,而他在说着什么。
可她却听不清。
久久的沉默,让赫卢那烈终于注意到了景岁安的反常,他收起了嘴边不着调的笑。
他对景岁安当年的遭遇并不了解,废皇帝之死在他听来不过是密报上的一句话。却不曾想,自己方才的几句推测,便让那个一直无坚不摧的景岁安失了神。
一直游刃有余的赫卢那烈不免顿住了,他搓了搓手指,喉结滚动,难得生出些不算多的耐心。
“岁安,我方才说的也是推测。”
景岁安抬眸,淡漠的双眸似是被一层大雾覆盖,而她在雾中迷失了方向。
“我所知,与大可汗密谋的是你皇叔,为我开门,将我送出皇城的也是你皇叔。”他斟酌片刻才开口,“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是何意。”
“或许是你皇叔勾结之后又借势推翻废皇帝,可若是一开始就没有废皇帝的授意,你皇叔如何做得到与大可汗密谋,又让苍狼庭的队伍进入霁周,还不被废皇帝察觉?”
他望着景岁安如深潭般的眼睛,微微叹气,伸手想给予安慰,却被景岁安用那双空洞的眼逼了回去。
她或许走不出那场大雾,也无法反驳赫卢那烈的猜测。
但,心中的恨意早已扎根,长出糜烂破败的血肉。世间的是非对错,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朱红宫墙中沤了千百年的东西,何人能分辨清楚?
她所想、所要,很简单。
杀人,偿命。
若父王真如世人所说那般,为霁周带来战乱,那她会在为身上背负的万千亡魂讨回公道后,再偿还。
但叔父造下的孽,他必偿还。
若此生,此身,都不够。
便生生世世,代代轮回。
只此恨延绵,她斩不断,也抛不开。
景岁安呼出一口气,再抬眸,已无半分犹豫,“我并非圣贤,我只要该死之人付出代价。”
她看向赫卢那烈,“你若想用三言两语就让我放弃,你便是我的敌人。”
“我的敌人很多,不在乎是否多你一个。”
赫卢那烈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眸明明脆得仿佛一碰就碎,却永远有火在冰面下燃烧,永不熄灭。
这样的景岁安,他又该如何才能做到不欣赏,不觊觎?
“与你为敌,并非明智之选。”他勾唇一笑,“我说过,你我有共同的敌人。”
“霁周那位,太远。”
“王庭之中的,不应该先提上日程吗?”
景岁安疑惑地眯起眼,竟有些看不懂了,“他可是你父亲。”
此言一出,逗笑了赫卢那烈,他的肩膀也随之抖动,似是许久没听到过这般好笑的话了,“我真的很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何会说出这般单纯的话?”
他微微仰头,侧目看向景岁安,浑身散发着掌权者的霸气,“草原上永远只认权力。”
他的手背在腰后,挑眉道:“亲儿子又如何?儿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平衡权术的工具,所以他利用我和赫卢那朔互相制衡,却也永远不会对我真正放松警惕。”
“你认为我是弑父?”他勾唇嗤笑,“我弑杀的是权力,是压在我头上的权力。杀了它,我便能成为它。”
他微微歪头,眼神变得锋利,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笑容也衬得愈发危险。
“这是父汗从小教授给我的。而你和我,我们是同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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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岁安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出言反驳,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赫卢那烈的眼神让她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他们都是被关在瓮中,用畸形喂养出的蛊。吞下越多血肉,便在日后反噬得越多。
可她与赫卢那烈又是不一样的。
在如泥泞般的权力场上,他们都有能力搏杀。
赫卢那烈生机勃勃。
她却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她又得到了新的刀,拿在手中,却已无力挥舞。
她垂眸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你要取而代之,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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