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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九月初八,夜色幽幽,凉风吹拂,大周皇帝所居住的乾安殿外值夜的内监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干爹,您喝茶。”一个名为元安的内监满眼担忧、恭敬地询问着被众人围坐在中间的富态内监张凌岳,“听说太后娘娘今天心情不豫,您跟着皇上前去请安,可曾受到波及?”
张凌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悠闲和恃宠的得意:“这倒没有,太后娘娘仁慈,并未为难我。”
元安顺势笑着恭维:“还是干爹您在太后娘娘面前得脸,我们这些底下人,连长寿宫的门在哪都摸不到,更不用说能入太后娘娘的眼了。”
他这话里满是羡慕,语气夸张得让张凌岳脸上的笑容更盛:“你这猴崽子,下次让你跟着见见长寿宫的门朝哪开。”
元安大喜,立刻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头:“多谢干爹栽培。”
张凌岳等他额头都磕红了,才让他起身。
元安起身给他添了茶水,又大着胆子问道:“干爹,太后娘娘生皇上的气是不是和皇上早朝想压下秦王兵败之事有关?”
“唉。”张凌岳叹了口气,“这朝堂之事原不该我们这些做内臣的人说……”
元安笑:“干爹你就和我们说说吧,这里又没旁人。”
张凌岳道:“说来太后娘娘也是一时气恼,只是天下谁不知那秦王跋扈妄为、罪迹昭昭,先前胡戎派遣使臣前来求亲,他年轻气盛非要在朝堂立下重誓出兵与那蛮夷一战,打了几个月也没把人打退,这次兵败皆因他自大功傲,以后再想求和少不得要被那蛮夷骑在头上嘲讽。咱们这皇上终究是年少登基、心性太软,不知人心险恶,不识人间疾苦,先前被那秦王哄骗了兵权,如今竟还想着保全其性命。幸而朝中大臣阻止了,太后娘娘又深明大义,要不然就要闹出笑话了。”
“干爹说的是,皇上还未亲政,凡事自然要倚仗朝中大臣和太后。”元安道,周遭其他人也忙附和,一声声恭维谄媚,连绵不绝。
廊下晚风泛凉,这些内侍压低的私语,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寝殿,嗡嗡之语入耳,像无数蚊虫在耳边盘旋不休,搅黄了榻上之人沉沉睡意。
“水……”喉间灼涩干裂,似冒烟火,龙床上的齐宴明还未睁眼,只凭本能吐出一道沙哑吩咐。
在他的认知中帝王寝殿向来规矩森严,往日只要榻上稍有动静,值守内监必然会立刻入内伺候,奉上温凉适中的茶水。可今天格外不同,他吩咐过后,殿内仍旧死寂沉沉,没有一丝步履声。
不同寻常的事发生,齐宴明心中一惊咻然睁眼,还是没有人,合着他刚才说的话等于是在放屁。
望着眼前金线银线织就的华美流云帷帐他气极反笑,想来是近日他脾气太好,没怎么开杀戒,这些狗东西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轻慢于他。
齐宴明冷下脸坐起身,动作至一半却猛地顿住,眉心狠狠蹙起。
刚才心中正愤愤然还不觉有什么不对,如今清醒细观,他这寝宫虽然也是鎏金铺地、雕梁饰顶,具皇家规制,却比他所居住之地简陋朴素的多,且这殿内清冷黯然,绝不是他长住的帝王寝宫。
所以他现在在哪里?是有人劫持了他?
可,这也不对,不说皇宫守卫森严,想要劫持他这个皇帝难如登天,就算他真被劫持了,哪里还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这里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而且……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手一看就透露着瘦弱的病态,和他记忆中的能扭断别人脖子的修长有力截然不同。
齐宴明乃是开国皇帝,本就疑心病重,此时无数疑云在心底翻涌,他悄悄起身,立于铜镜前,随即在里面看到一张陌生人的脸。他眨了眨眼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是同样的动作。
齐宴明:“……”
此时,殿外的低语声再次清晰地传来:
“干爹,里面好像有动静,许是皇上醒了。干爹您歇着,儿子进去服侍。”
“皇上醒了吗?我怎么没听到动静?你们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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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干爹,我们也不曾听见。”
“元安,你这耳朵不行啊,我们都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你听到了。”
富态内监话音未落,便是“噗通”一声重响,元安直直跪地,语气惶急又刻意巴结、讨好:“干爹恕罪!是儿子这耳朵出了毛病,是儿子听岔了,儿子这就自罚,还望干爹恕罪,莫厌恶儿子的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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