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月下对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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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庭院里月色清寒。
傅宴铮离去许久,凌清欢回到屋内,烛火轻轻摇曳。
方才廊下傅宴铮那句带着讥诮的质问,像一块冷硬的石子沉在心底??你当真是只为学棋,还是另有所图?
她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桌面。今夜这场弈棋,本就是她寻来的借口。方才被傅宴铮一语戳破伪装,那份难堪还没有尽数褪去。她甚至闪过一念,不如索性推掉今夜的相约,不必再站在陆昭珩面前,演这一场并不真心的戏。
可心底又有一丝不肯放下的期许,拽住了她。
纷乱的念头反反复复翻涌,就在这般心绪之中,屋外传来了叩门声。
门被推开,陆昭珩立在月色之中。换了一身干净常服,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白日里奔波的风尘尽数褪去。他手中端着棋盘,身上萦绕一层淡淡的潮润气息,显然方才刚自浴房出来,水汽尚未散尽。
凌清欢望着他,心底那团被傅宴铮搅乱的烦闷,悄然散去了小半。
傅宴铮宴席散后便径直回了驿馆,陆昭珩明明应下今夜对弈,却迟迟不至。她原先只当是公务缠身被绊住,可看他这般仔细整理过的模样,分明是特意腾出时间打理完毕,才赴这场约定。
烛火昏暗,看不真切他眼底情绪,却莫名察觉,他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晚宴上周旋得久,脱不开身。”他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舍略作整理,故来迟了。”
听他此言,凌清欢心中那一点微弱怨意彻底散去。
方才在宴席,她是提前告辞先一步回到驿馆;陆昭珩身为钦差,地方官员围着攀谈,诸多场面推脱不开,想来确是身不由己。
“不迟。”她说,“我也刚收拾好。”
陆昭珩抬眸看了她一眼。她发丝尚未干透,一缕墨发松松垂落在肩头,周身浸着深夜的凉意。他目光只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向手中的棋盘。
“夜深了,先摆棋。”
她张了张嘴,那声“今夜不如改日”在唇边转了一圈。可他已经把棋盘放在案上了。
屋门没有关严,虚虚掩着,留一道细缝。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烛火轻轻晃动。月光自窗棂淌落,铺在纵横棋格之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柔和的微光。
二人相对坐下。凌清欢一手撑着下颌,目光却并未落向棋盘,反倒悄悄落在对面那人身上。烛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边,连垂落的眼睫都清晰可见。
心底那根弦,自廊下一别之后,便一直绷得很紧。她不住地暗自揣测:陆昭珩究竟明不明白?
“将军。”她轻声开口,语调带着浅浅笑意,“我先同你说明,我棋艺很差,每一步或许都要思索许久,你莫要嫌我愚钝。”
陆昭珩迎上她的视线,指尖缓缓摩挲掌间黑子,嗓音低哑:“无妨,慢慢想,不急。”
凌清欢伸手去取白子,指尖在棋罐边缘微微一顿。宴席上县令小姐凝望棋局的模样、傅宴铮廊下锋利的质问,两股画面一齐掠过脑海。
宴上的陆昭珩,对待那位真心嗜棋的姑娘,招招缜密,寸步不退,那是棋手给予同好最大的尊重。
而自己,不过是借着棋局,藏着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
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棋盘,她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落子。
“将军,第一手该落在哪里,有什么讲究?”
“角地最容易扎根,棋先占角,大多人开局皆是如此。”
听罢,凌清欢慢悠悠将白子落在左下角星位,抬眼看向陆昭珩:“该你了。”
她落子力道很轻,大半心神根本不在棋局。
烛光明明灭灭,月光淌进屋内,映亮陆昭珩的侧脸。落完这一子,凌清欢便侧过头,静静打量着他。
凌清欢背光而坐,对面陆昭珩虽未抬眼,她却隐隐察觉,他知晓自己在看他。
不同于她的迟疑犹豫,陆昭珩几乎没有思索,执起黑子,稳稳落于右上角星位。
凌清欢再拈一枚白子,补在另一侧星位。数手落下,棋盘四角,已然布下黑白棋子。
凌清欢捏着白子,指尖微微一晃。白子脱手,竟直直坠向棋盘正中的天元。
棋子叩击木枰,脆响在安静屋内格外清晰。烛火摇曳,那枚白子孤零零悬于中央,四周没有一子可以呼应。
落子之后,连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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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微微一怔。就算不通棋理,她也明白,这一手落得糟糕。心底暗自思忖,只怕用不了几手,自己便要被尽数吃子。
脑海又浮起宴席的景象。彼时面对县令小姐摆下的残局,陆昭珩凝神思索,落子果决,步步缜密。那是对待真心嗜棋之人的郑重。
今夜这局,却全然两样。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陆昭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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