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将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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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都城头贴出乐阳长公主薨逝的告示,未足半个时辰,满城酒肆便挂满红绸。





芙蓉楼换了新曲,鼓乐喧天,说是贺奸人去位。





松鹤楼东家吩咐伙计,今日每桌多赠一叠酱牛肉,权当为苍生贺喜。





城内最负盛名的醉仙楼里,几个老秀才踏着酒桌撒泼,举着酒壶高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唾沫星子溅在旁人脸上,也无人计较。





角落里倒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瞧着下头热闹景象,一把拽住邻座衣衫,忙不迭问:“乐阳长公主死了?!死的好啊!”





有不明所以的凑过来惑道:“乐阳长公主?便是那位?”





“是啊!你可不知,我那嫂嫂的舅舅的外甥的儿子,便是被她抢掳了去,现在还渺无音讯呢!”





“苍了天了!真是造孽!”





酒肆里一片鼎沸,推杯换盏间人人含笑,倒像是迎什么年节。红绸一路从城头挂到城尾,风一吹,猎猎翻飞,喜气洋洋。





唯有城门口一位老乞丐,佝偻着身子听完告示,默然转身,朝公主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她走入巷子深处,再无影踪。





满城红绸映着火光,而公主府别院深处,一支红烛正一寸一寸矮下去。





烛火跃动,案上那卷才修订好的《惠民方略》,被火舌舔去边角,徒留一圈焦痕。





趴在案上的女人想伸手去拂,手指却如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其实这个认知来得并不突然,三日前毒发,两日前已咳血,那时太医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看她。





唯有她自小养大的新帝,如往常般笑着,温和同她道:“娘娘年迈,好生歇着,朝中的事,朕会处理。”





萧群玉还记得,第一次在青州见到他时,他瘦得跟猴似的,怯生生地叫她长姐。





可此刻他坐在床边,神情淡漠。





萧群玉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可临到终了,只是沉默地瞧着他,瞧着这个也曾为她与朝臣翻脸的帝王,亲手送她上路。





她闭上眼,自嘲地笑笑,心想:萧群玉,这是你自己养大的,你自己受着吧。





她遣散了所有人,将《惠民方略》的最后几页修订完毕,随即独自躺在半旧的榻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反反反复复地捋了一遍。





她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她杀过人,也救过人。





萧群玉脑中翻涌着各种各样的记忆,有儿时她父皇背着她采野花,有中年时她与叛军首领对峙,誓死维护一座城池。





有挚友站在城墙上,告诉围过来的百姓,她乐阳就是觊觎皇位,就是大逆不道。





还有自己养了多年的面首,在围杀前夕,亲手奉上乐阳长公主的所有罪证。





都过去了。她想。





记忆不断在流逝,慢慢的,趋近于虚无。





最后的最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朝她微笑,轻声说:“别怕。”





裴砚修。





萧群玉突然很想笑,她养了这么多面首,每一个记住脸的,偏偏这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驸马,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裴砚修,我对你这么差,你还为我送命,现在我要死了,你还来接我,是不是傻?”





可还没问出口,意识便消弭在漫天锣鼓声中。





“群玉!群玉!快醒醒!今日是太傅初次授课,若是再不赶回宫,可要迟了!”





朦胧间,有双手在推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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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睡会儿,再睡会儿……”萧群玉含糊地嘟囔着,仿佛又回到了天顺十八年,还未出嫁的那些时日里。
  

  

  
等等!这声音,她好像在哪听过……
  

  

  
不是梦里,是实实在在,萦绕耳畔。
  

  

  
这把嗓子她听了十几年,从牙牙学语的稚童,到灯下描眉的少女,再到千里和亲,死讯传回,她抱着那件血嫁衣,做梦都想听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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