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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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盐司私狱单间,连烛火都像被水汽压塌了一般,黯淡无光。





宫棹背靠冰冷的墙壁,眼神清明,不见慌乱。





脚步声由远及近,牢门打开。王德厚独自走了进来,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憨厚圆滑,只剩尖锐与阴鸷。他摒退左右狱卒,牢门虚掩。





“小公子,”王德厚踱步上前,眼底划过一丝戾气,上下打量宫棹,“看你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君子。何必来?淮安这滩浑水?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不如痛快点,交出你从本官书房拿走的东西。本官可以做主,保你平安离开淮安,还能额外奉上一份厚礼,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如何?”





宫棹抬眼看他,忽地轻轻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他未曾有过的凉薄与洞悉,没有半分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才是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王大人,”宫棹开口,声音因干渴而微哑,却一字一句敲进王德厚心里:“您说,若此刻本王死在这盐司大牢里,本王那远在京城,对盐务不甚了解的父皇,是会相信您呈报的‘贼人急病暴毙’,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这淮安盐场的黑,已经浓到需要吞掉他一个儿子的性命,才能遮掩下去了?”





王德厚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瞳孔骤缩。此人过于年轻,举止间透露着矜贵,且身边暗卫以一敌百竟还能全身而退。这一路他都疑虑重重,唯恐此人身份不一般,未曾想真可能是皇子!





杀一个贼人容易,但杀一个皇子,哪怕只是“疑似”,都是泼天大祸,足以让他牵连九族。皇帝或许不喜这个儿子,但皇权尊严不容如此挑衅。





宫棹趁他心神剧震,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身处牢狱,衣衫狼狈,可那从容的姿态,让王德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账册……”宫棹逼近一步,字字如冰锥,刺入王德厚耳中,“本王已连夜送出。你猜,此刻它是在进京的驿马上,还是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王大人,敢动本王,你必是满门抄斩。可若是放了本王,你或许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断尾求生。或者,找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把这塌了的天,暂时顶起来。”





他没有谢雪谙的通天能力,却在此刻,完美模仿了对方那种将人心放在秤上掂量,将利弊摊在明处谈判的冷酷姿态。每一句话,都敲打在王德厚最恐惧的弱点上。





王德厚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死死盯着宫棹,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与笃定。





他绝望地意识到,这人比他想象的难缠太多,不仅关键账册不知所踪,还自带“皇子”身份这张保命符。





杀,风险滔天。不杀,后患无穷。但至少,不杀,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王德厚喉结滚动,嗓音干涩,“你休要危言耸听!本官……”





“大人若是对本王的身份有怀疑,自可请钦差过来验证。若是关心账册,不妨去查查,昨夜淮安驿站,是否有加急文书发出?”





事实上那只是一个他与谢雪谙秘密联系的渠道,所有他送过去的线索都要核查一番,有用才会送回国师府上,因此那份账册价值如何,还有待商榷。且城内戒严,他现下甚至不知道接头之人有没有拿到账册藏好。





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无论王德厚查不查驿站,至少一个皇子身份,对方就不敢随便动手。





王德厚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宫棹冷静到近乎压迫的注视下,他内心那根绷紧的弦,在巨大的恐惧和利弊权衡中暂时偏向了保命一侧。





他不能冒险,至少现在不能。





“好!好得很!”王德厚咬牙切齿,只剩虚张声势的愤懑,“本官就让你再多活几日!待查明你的身份,若你有半句虚言……”





他狠狠甩袖,终究没敢说出更狠的话,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牢门重新哐当关上,宫棹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这才感到虚脱般的疲惫和脱力。





他赌赢了第一步,暂时逼退了王德厚立刻毁尸灭迹之心。但他知道,这计划拖延不了太久,一旦与太子那边取得联系,不管账册有没有找到,必定会被迅速灭口。





他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宫棹坐回床侧,伸手摸着腕上那枚铜钱,而后笑笑。先前总是对谢雪谙那幅游刃有余,口蜜腹剑的模样有些无措,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要学着吓唬其他人。





思绪渐渐走偏,暗淡的烛光只在脸侧留下些许痕迹,显得此刻安静下来的人冷冷清清,眼底无端染上落寞。





王德厚声势浩荡的抓了人,显然被钦差队伍注意到了,赵沛之当即提问发生了何事。





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实情来的,宫棹若是真皇子,赵沛之一旦提审定会发现,把人放出来,到时候他必定会完蛋。





于是,他恭恭敬敬谎称家里进贼,好在人已抓到,正在审查,不劳烦钦差大人。





虽然这等关键时刻不容出现任何乱子,但比起贪污渎职大罪被发现,治安不好就不好了吧,总不会掉脑袋。





将赵沛之糊弄过去,王德厚越发急得上火。他不好过,也不想让宫棹好过。连日来,一直威逼利诱,企图得到账册消息,又暗自祈祷皇城那边快点回复。





宫棹这几日本就没睡好,刚经过一番审问,吵得他头晕。他闭了闭眼,开口:“口渴,大人可否给碗水喝?”





王德厚一口气没提上来,半响,憋闷的使个眼色。





狱卒端来一碗冷水,宫棹也不介意,接过来不紧不慢的喝着。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让开!本官要提审抓获的要犯!”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四品官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已带着一队按察司的兵丁闯了进来。





王德厚两眼一黑,躬身上前:“黄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江南按察副使黄知良锐眼如鹰,扫过牢内情形。他昨夜收到消息也还在纳闷,要他来盐司牢狱一趟,也没说为何要去。





直到视线落到那把牢房当家,喝水喝出琼浆玉液气势的人身上。那人只好奇瞥了眼,端着碗的手上带了条红绳,一枚边缘磨得发亮的旧铜钱悍然映入眼中。





他一下就明白了。





捕捉到黄知良面上几不可查的一丝异样,宫棹心中一动,与对方四目相接。





黄知良不着痕迹的望向王德厚,哼笑了声:“王副使,盐司何时有权私设公堂,羁押人犯?此人本官要带走。”





王德厚大惊,“黄大人!此人夜闯下官私宅,行窃……”





“行了!”黄知良不耐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现下正值钦差观风敏感时期,此人胆大包天,公然犯案,难免不会包藏其他祸心,即刻提走!王副使若有异议,可向巡抚衙门或京城都察院具折!来人,将这位……人犯,带走!盐司任何人不得阻拦!”





王德厚又惊又怒,想起宫棹前几日说过的账册可能到了该到之人手里,此人说不定就是黄知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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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怕真是这样,他也不敢真与掌管刑名的按察副使硬抗,眼睁睁看着黄知良的兵丁带着宫棹离开了盐司大牢。
    

    

    
出了盐司,黄知良立刻将宫棹请入一顶不起眼的小轿,迅速转移到按察司衙门内的一处密室。
    

    

    
待只剩两人后,黄知良对宫棹长揖:“下官黄知良,见过四殿下。”
    

    

    
“免礼。”宫棹将黄知良扶起,想到狱中那一眼,半分猜测半分希冀的问道:“黄大人……可是国师派来的?”
    

    

    
黄知良没说是或不是,只道:“下官早年蒙国师大恩,曾见过此信物。国师有言,见持此钱者,如他亲临。殿下在淮安但有驱策,下官万死不辞!”
    

    

    
宫棹明了,欣喜之余又多了几分黯然。明明是他的考验,可他所有行动都是谢雪谙早已精心安排好的,就连陷入困境,也是对方先一步把他解救出来。
    

    

    
“有黄大人在,接下来便容易多了。王德厚暗中买卖私盐,账册作假,伙同盐商压榨灶户,背后中饱私囊政要无数。”
    

    

    
他将王德厚的罪状及账册关键一一说出,黄知良越听越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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