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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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棹回到寝屋,疲累的揉了揉额头。他坐在凳子上,伸手转着空杯,将刘同的言行举止梳理了一遍。
一条红绳松松的系在白皙的腕间,随转动露出刚好贴在脉搏处的一枚铜钱。他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手指覆上摸了摸。
隔天,宫棹并没有跟随赵沛之出门,他似是听从了刘同的提议,易服简从,在此处逛了起来。
直到夜晚,将附近路线探查清楚的宫棹绕了几个圈子,来到城南柳巷陈宅。
此地清冷老旧,却被收拾的齐整。宫棹敲了几下门,耐心等候。
片刻后,一位老仆开了门,面露疑惑:“你是哪位?”
“晚辈自京师来,现江南盐务观风副使。”宫棹言辞陈恳:“受人所托,此次单独前来,是为淮安盐司,有事向陈老请教。”
老仆沉默半响,“稍等,我去禀告老爷。”
又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门才重新打开,老仆侧身让开,“老爷在书房,请随我来。”
宅院内部比外面还要清简,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了东厢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书案后坐着的人面容苍老,两袖清风,腰杆挺得笔直。
陈明渊嗓音沙哑,缓缓道:“老夫已致仕多年,对盐务一事所知甚少,大人还是找其他人罢。”
宫棹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未亮明皇子身份:“晚生冒昧,搅扰陈老清静。实是受京师一位长辈所托,前来拜会。”
陈明渊眉头微皱,不为所动:“京师故人?不知是哪位大人?”
宫棹抬起眼,直视陈明渊探究的视线,缓缓道:“那位故人,居于紫垣之侧,常观星宿运行,辨天下气数。”
这几乎明指身份的一句话,令陈明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上下重新打量宫棹,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真伪,以及他究竟是谁。
“空口无凭。”陈明渊嗓音更冷了几分,“那位……身份尊贵,与老夫并无深交。何以遣你一少年深夜来访?”
宫棹知道,仅凭三两句话不足以取信于他。他不再绕弯子,目光转向书房一侧那排老旧书架。油灯光晕有限,书架上的书册标题大多模糊不清。
“书房书架第四层,左数第七本,可是盐铁论?”
这句话仿若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书房里。
陈明渊霍然站起,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脸上那副拒人千里的平静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埋已久的激动与惶惑。
那本《盐铁论》,那特定的位置,是只有他和当年那位“观星台故人”,才知道的秘密约定。是存放他毕生收集关于盐务弊端最核心证据的暗格所在。此事他从未对第三人提及,连家人都不知道。
“你、你到底是……”陈明渊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目光死死锁在宫棹脸上。
宫棹迎着老人震惊的神色,不再掩饰那份天然威仪,他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陈老,京师那位长辈让我转告您??沉疴当用猛药,浊流需待清源。时机已至,可敢再执笔,为这淮安盐场,为天下灶户,鸣一次不平?”
陈明渊呆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油灯的光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明暗不定。
许久,他眼中的惊色缓慢退去,眸光透亮,染上一线微光般的希冀。
他坐回椅中,挥了挥手,对门口老仆哑声道:“福伯,关门。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
然后,他看向宫棹,“他……终于要动淮安这颗毒疮了么?”
宫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着他。
陈明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追问宫棹的身份。能得国师如此信任,持此绝密暗语而来,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他颤巍巍地起身,走到书架前,准确无误地抽出那本厚重的《盐铁论》,书页边缘泛黄,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并未翻开,而是用手指在书籍封底内侧的夹层边缘摸索着,轻轻一抠,一块薄如蝉翼的木板被取下,露出了一个隐藏在书脊之中极窄的暗格。
陈明渊从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仅有手掌厚度的薄册。他双手珍视的捧着,转身将薄册递向宫棹。
“拿去吧。”他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这是老夫当年收集的部分线索,人物、关节、可疑账目往来等等。虽已过去数年,但根子未变,那些人,大抵也还在。尤其是转运副使王德厚,其宅邸书房内,必有真账。及其背后……你要的真相,或许就在其中。”
宫棹郑重接过,这是刺向盐务铁幕的第一把尖刀,也是谢雪谙为他铺下的最关键的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