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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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脚步,转身对代婉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老奴去通禀一声。”代婉点头应下,垂首立在门边。银环早早被挡在了院外,只能远远望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多时,沈嬷嬷出来,侧身让开:“姑娘请。”
代婉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穿过荇院的竹林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细雨轻打在林叶上。吹过耳畔的风隐约夹携着淡淡的香气,不似花香,倒像是上好的沉香,清甜而悠远。
代婉踏入院中,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余光里瞥见院子里陈设雅致。
廊下摆着几盆她认不出品种的花草,叶片修长,几茎花身挺拔昂扬,颇有生机。
阶前种着几株芍药,花意浓艳,在风中摇曳,如同仙子轻舞。
墙角立着一只巨大的黑陶方缸,缸中养着几尾颜色罕见的锦鲤,悠然游弋。
“来了。”
声音从廊下传来,清越细润,却又带着几分疏懒的倦意。
代婉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最先入目的是廊下的陈设,而后才将目光缓缓移至隋京。
廊下铺着一张花簟,是上好的青竹篾编的,纹理细密平整,泛着淡淡的青色。
席上设着一个小几,小几上零落错着些许茶具,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氤氲,让人置身于初春的清鲜中。
心中蓦然生出一丝快意。
隋京斜倚在凭几上,一手支颐,一手持卷。
上等云锦织就得玄色衣袍妥帖得裹住他修长的身躯,暗纹在浮光下隐隐流动。衣袍随意地散在席上,铺开一片墨色,衬得那只垂落的手愈发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节分明,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没有抬眼。
代婉站在原地,屈膝行了一礼,双手交叠在腰侧,深深福了下去:“见过少君。”
“嗯。”
隋京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书页翻动的声音极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动他垂落在肩侧的发丝。发丝如瀑,光泽流动,如同世间最浓最密的好墨里糅进了碎金的光泽。
代婉稍稍抬眼,于春光里描摹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极为漂亮的一样脸,眉目如画,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点点碎光,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可他眼中的情绪却淡到了极致,冷冷的,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见深浅,喜怒无波。
隋京不出声,代婉也不敢妄动。
毕竟此时此刻,隋京能捏住她许多事。
良久,隋京终于放下书卷,抬起眼来。那一眼落在代婉身上,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不甚紧要的物什。
“可识过字?”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疏懒的调子,却让代婉后背一紧。
“跟着庄子里的账房先生学过几个常用的字。”
代婉又垂下眼眸,避开他那双幽深漆黑的瞳孔。
她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斟酌再三,挑了一句不会出错的回答。
“账房先生?”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好看的薄唇衔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却让代婉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这本《增广贤文》近日风靡京都。”隋京抬起手中的书卷“我瞧了许久,也没瞧出来一本启蒙读物为何如此受人喜爱。”
他微微垂眸,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星星点点,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眼睫浓密而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鸦羽般的阴影。
“许是我读痴了,未能从中品出深意来。”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炙热的落在代婉脸上。
“不若妹妹为我解惑?”
妹妹。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代婉心头猛地一跳,明眸微动,不解地抬眸,却不小心撞入那人深不见底的双眼。
代婉心间一紧。她原已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可迎接她的却是再温和不过的语气。
眼前这个人,她着实看不透。
“我才疏学浅,胡言乱语恐污了少君的耳朵。”
她再次垂下眼,把姿态放到最低。
“何必如此过谦。”
隋京的声音懒洋洋的,慵懒得近乎漫不经心。他仍倚在凭几上,修长的指节随意翻起一页,便抬手向代婉示意。
她静了一息,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接过那本《增广贤文》。
在看到熟悉的字迹后,面容噌的失了血色。
无他,那是出自她手的仿本。可若只是仿本,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模仿的对象是眼前这位侯府少君的字迹。
再抬眸,看着那张苍白清隽的面容,只觉得那人如同恶鬼般令人恶寒。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可怖至极。
他发现了。
不,他定然是发现了。
侯府世子隋京,是大燕百年难遇的奇才。出身高贵,学识渊博,笔墨更是一绝。曾一度掀起京中尚文之风。陛下御笔亲批,称其为能臣之才。
凡是他批注的文集,哪家书斋若能得一本,便不愁生计。他的笔墨,更是闺阁千金争相求取的珍物。便是仿本,也能卖出极好的价钱。
所以,即便代婉将摹写的利害剖析了千百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不赚这笔钱??她还有银环和小圆要养。
如今这位能臣之才,就这样轻飘飘地将她临摹的仿本掷在她眼前,任谁都要惊出一身冷汗。
代婉捧着那本书,指尖微微发颤。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惊惶,暗暗吸了口气,这才鼓足勇气看向隋京。
不过一瞬,她便拿定了主意。
“少君,其实我是诓你的,我不识字。”
她说得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眼睛睁得圆圆的,坦诚可爱。
空气静默了一瞬。
静寂得连心跳声都听得真切。
片刻后,隋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却让这满院的春色都黯了几分。
他将代婉的神情尽收眼底。
无趣。
胆怯,庸懦,无甚所用。
他吝啬地收回目光,连带着方才那一点和煦也散得干干净净。
“少君。”
沈嬷嬷缓步入院,面色有些凝重。
“婉姑娘身边那个女使,行迹鬼祟,被几个女使拦了下来。搜检出几本书,瞧着像是少君的笔迹。怕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东西。如今人已扣下,请少君示下。”
“哦?”
隋京方才那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
“扣下了?”他问,声音里透出几分懒洋洋的兴味,“在何处扣的?”
沈嬷嬷垂首道:“后院的角门那里。几个三等女使瞧见她行色匆匆,捂着胸口,便拦下来查问。谁知一搜,便搜出了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隋京伸手去接,手上却没使什么力道。
包裹散开,书本哗啦啦落了一地。
直直落在代婉眼中。
“呀~手腕突然脱了力。”他笑得无辜,语气里的真切倒不似作假,“不若妹妹替为兄捡起来。”
代婉在听到“小圆被扣”四字时,浑身紧绷,耳朵仿佛被塞了棉花般,所看所听,都有些不真切。
但是来不及思索如何应对,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她依言俯身,将那几本书一本本拾起,恭敬地呈在隋京手边。
甚至还抖了抖封皮上的浮尘。
隋京的视线始终审视般落在她垂下的细嫩脖颈,直到代婉捧上书籍,这才缓缓伸出纤长的指尖,随手扯过一本。
这些书装订得齐整,纸张虽不算上乘,却也干净整洁。翻开一看,满纸皆是他的笔墨。
倒是仿得极像,连他都差点分不清真伪。
“妹妹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