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盼心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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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漪依言伸手,将那匣子的盖儿轻轻掀开。
匣中满满当当地码着书简,以素绦捆成几摞。她微微一怔,伸手取过最上面那一卷,指尖触到简面,竟带着一点微凉,鼻端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缕陈年的墨香。
“这是予遣人四处寻访来的。”皇后的声音缓缓的,像殿外那一炉将尽未尽的檀香,“都是讲机关、讲器械的典籍,里头有好些,是外头书局早散佚了的孤册。”
她说着,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予叫人把里头的图样,都摘抄下来,在旁边细细批注,这器械出自哪一朝、原先是做什么用的、又是怎么个构造法,哪一部军书里记述过它,就连经书中圣人如何看待这些奇巧之器,也一并摘录了,附在后头。”
“孩子心里头,原是喜爱这些机关器物的。”皇后望着匣中那一摞书简,眸光很柔,“予在围场、在宴席上,留意过她几回。旁人说些诗书礼仪,她听着便走神;可一提起奇巧物件、营构器械,她那双眼睛就亮了,凑着头不肯走。她看自己喜欢的东西,看着看着,自然而然,便把这些夹在图旁、附在卷后的晦涩文字,一并也看了进去。这般顺着她的喜好走,那些文字她反倒记得更牢,也省了她死记硬背的力气。读书这件事,得叫她自己先乐意。”
她轻轻颔首:“这些书简,都才刚誊抄校订出来。予本想着,等少商生辰那日,再当作礼赠给她。可日子是等不得的,与其等到那一日,不如叫她越早瞧见越好。”
萧元漪低头,就着窗光翻开一卷。
越翻,神色便越郑重起来。卷首是一幅清晰的器械图,旁侧小字注着尺寸、来历;再翻一卷,是一架连弩的图样,齿轮如何咬合、机括如何起落,一笔一笔标得分毫不差;又有一卷画着木鸢,膀翅如何乘风、绳索如何牵引,图旁还附了一段前人试飞的手记。翻到中段,图文之间夹着几则军书的节录;再往后,又附了圣人论器的一段经文。由浅入深,一层一层铺开来,像是有人提着一盏灯,领着读的人从外头的图样,一步步走进里头的道理里去。
她平日也是读过书的,可对着这般心思缜密的编排,一时竟说不出话,只在心里由不住地赞叹:真是妙法。
她起身敛衽,朝着皇后端端正正拜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皇后这般抬爱少商,臣妇铭感五内。臣妇回去自当把这些书简转交少商,定叫她认认真真地读,万万不辜负皇后的一番心意。”
“不必。”
皇后轻轻抬起手,止住了她后半句话:“夫人回去,不必告诉少商,这些书简是予给她的。”
萧元漪一怔,抬眼看她。
“你母女二人,原就相处得不多。”皇后伸手替匣角理了理垂落的绶带,“这些年的生疏,不是一两句话便能化开的。往后的日子还长,互相之间,总要多些理解才是。予心里清楚,这些书简本身,算不得什么顶好的礼物。予把它们交到夫人手上,是想着,若能叫少商觉得,她的阿母是关心她、理解她、愿意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盘算一番的,这些书简,才有了真正的价值,才算最好的礼物。”
萧元漪怔怔望着她,半晌,喉间轻轻动了一下:“皇后您……”
皇后像是看穿了她没说出口的话,缓缓摇了摇头,又开口道:“也不必强迫少商去读。予原本就是想替她减轻些负担,叫她学得轻松些、自在些。若是这些册子送到她手上,反倒成了压在她肩头的另一桩差事,那便辜负了予的本心了。”
殿内静了片刻,只余炭火轻轻一爆。
萧元漪垂首,再拜下去,一字一句:“臣妇,谨遵皇后之意。”
程始与圣上议完事,先在宫门口候着,见萧元漪出来,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匣子,一路走一路出神,连脚下的台阶都像是没踩实。
上了马车,车轮辘辘碾过御道,日头偏西,街两旁的坊市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隔着车帘飘进来,又淡下去。
程始侧头瞧了她好几回,终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她膝上那只匣子,压着嗓子问:“夫人,这是什么好东西?你自打出宫,就抱着它一句话不说,眼神都直了。”
萧元漪回过神,便把匣中是什么、皇后又如何说的,一五一十讲给了他听。讲着讲着,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抬手抚过匣面,竟有些说不上来的落寞。
程始一听,先笑了,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连忙出声宽慰:“夫人,这是好事啊!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待少商这样好,那是少商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天底下最能教好咱们少商的,本来就该是你。这些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