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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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前门的门轴锈得厉害，老郑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老郑站在讲台上，大衣领子还歪着，额头上全是虚汗，原本就塌着的肩膀缩得更厉害。他把那张大红头文件平摊在讲桌上，手抖得按不住纸角，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才哑着嗓子开了口：
“通知一下……因工作调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担任高三七班的班主任。经校董会研究决定，由代课教员韩松同志，接任七班班主任，兼任高三年级冬季体能强化训练总教官。”
台底下一片死寂。
后排的赵大勇两颗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身子刚往前探了半寸，陈小满就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林幼坐在靠门第一排，手里的圆珠笔笔尖直接戳透了草稿纸，留下一道扎眼的深印。
老郑说完，连头都没敢抬，侧着身子从讲台边上溜了下去。
跟在他身后迈进教室的，是韩松。
他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厚夹克，拉链紧紧拉到领口，手里只拿了一根刚拆出来的白粉笔。进门的时候，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汪冻硬了的死水。
走到讲台正中，他抬起手，用粉笔在黑板正中央写了两个字：韩松。
字迹方正、硬朗，收笔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规矩改三条。”韩松把半截粉笔搁在讲台凹槽里，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明早开始，早读提前半小时，六点十分进班。第二，每天下午放学后，全班加练三千米越野跑，跑不完的不准离校。第三，每周突击内务检查，桌洞里除了课本和统一发放的试卷，私人物品一律没收。”
黑板下头立刻泛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韩松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过身，从后门直接走了出去。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右手搭在桌沿边，眼神顺着窗玻璃的倒影看着韩松离开的背影。
一个在学校代课快两个月、平时在办公室连话都少说的教员，梁正宏在这个骨眼上把他直接硬推上七班班主任的位置，甚至还安了个“体能总教官”的头衔。梁正宏被我戳破底牌之后，手里的杀招终于从阴地里搬到了台面上。
“迟哥，”赵大勇趁着课间换座位的工夫，大半个身子猫着腰蹭到我桌旁，嗓门憋得跟闷雷似的，“这姓韩的吃了什么枪药？老郑平时虽说窝囊，好歹不找咱们麻烦。这代课的哪冒出来的，一上来就搞体能？他算哪根葱啊！”
说话间，大勇两只大拇指还在裤缝边上暗自顶着劲，沉着肩膀找昨天器械室发力的感觉。
“坐回去。”我头也没抬地翻过一页语文书，“该上课上课。”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勇咬着后槽牙，两手背在身后，偷偷转了一下胯骨轴子，脚底在水泥地上擦出轻轻一声嗤响，“要是敢找茬，老子在操场上直接用伏虎拳给他来个……”
“你可快拉倒吧，”陈小满抱着一摞物理卷子从旁边挤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镜片，没好气地打断他，“重心浮在脚后跟，发力线全歪到胳膊肘上了，昨天教你的受力分析全就着苞谷面咽了？赶紧回你座位上蹲着去，别在这碍事。”
大勇瞪了小满一眼，到底还是不敢炸刺，灰溜溜缩回了最后一排。
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阴沉得透不过气来。
操场上的积雪被早上的推土机推成了两堵灰黑色的雪墙，露出来的煤渣跑道冻得像生铁块，踩上去嘎吱嘎吱直响。风卷着冰碴子往领口里灌，吹得人肺管子生疼。
“全班集合，排成四列。”
韩松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棉服，胸口挂着一只铁哨子，站在起跑线上，手里捏着秒表。
“三千米，按体能分组。男生十二分钟以内，女生十四分钟以内。不及格的，加跑两圈。”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平时体弱的女生脸都白了。
哨声极其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队伍被寒风推着往前跑。煤渣碎屑在鞋底底下飞溅，扬起一阵呛鼻的煤灰味。
刚跑到第二圈，我的右臂手腕处突然泛起一阵极细密的抽痛。
那股痛感不同于寻常跌打损伤的胀痛，透着一股阴冷的麻木，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上爬。到了第三圈拐弯处，我的整条右小臂肌肉开始不自觉地发紧，五根手指像是被冰水泡透了一样，神经跳着疼，连握成拳头都使不上劲。
李凤娇前晚给的那盒草药膏。
我咬紧牙关，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昨晚林幼给我敷药的时候，那股清凉感确实压住了化肥厂撕裂的皮肉伤，可眼下在这极度寒冷的高速奔跑中，那层药膏却像是一层吸热的冷铁，死死锁住了血液的循环，把整条右胳膊的力气全抽空了。
韩松站在跑道内圈的泥地上，手里掐着秒表，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人。
就在我脚步沉重、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的瞬间，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哎呀声。
“扑通！”
许知遥整个人像个面团一样，直挺挺地朝着煤渣跑道中央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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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摔得极其刁钻，两只胳膊往前一扑，手里的半块白糖糕啪嗒一声飞出老远，正正好横在我的跑道正前方。
我下意识收住脚步，侧身避让。
跟在后头的赵大勇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栽在陈小满身上，整个队伍的节奏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哎哟……疼死我了……”许知遥趴在煤渣地上，两只小细胳膊抱住膝盖，小脸冻得煞白，嘴角还粘着一点白糖渣子，眼泪汪汪地哼唧，“低血糖……我早饭没吃饱，眼前全是小黑点……”
赵大勇赶紧蹲下身子去扶：“知遥妹子，你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韩松皱着眉，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脚步在许知遥面前停下。
“站起来。”韩松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装什么装。”
许知遥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甜甜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韩老师，我真没装，我哥郑国栋在家里就常说我身子虚，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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