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伤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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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城南老街。





这间出租屋月租极便宜。家具是房东留下的老物件，软塌塌的弹簧沙发一坐下去就陷下半寸。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但拉开窗帘，能越过低矮的灰瓦屋檐，看见南屿中学那道围着铁丝网的高墙。





每天清晨七点，围墙那头就会传来电铃声，隔着双层玻璃闷闷地荡过来，像沉在深海里的钟。





我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把屋子收拾干净。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崭新的高三教辅。在最厚的那本《高考模拟》下面，压着一张边缘翘起来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十四年前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牵着六岁的我，站在南屿中学旧实验楼斑驳的水泥阶梯前。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南屿有雨，归期未定。”





从二十年前他察觉这所学校地下的烂泥，到十四年前他在一个暴雨夜彻底失踪，南屿中学像个黑暗的深渊，把他吞得尸骨无存。





我站在穿衣镜前，套上那件肥大的蓝白校服外套。





宽大的布料落下来，刚好遮住肩胛骨处狭长的伤疤，以及右臂内侧两道早已泛白的硬茧。





镜子里的人留着能遮住眉眼的碎发，身形清瘦，眼神干干净净。





二十岁的大三警校生不见了。留在镜子里的，是一个刚转来南屿挂名复读的十八岁孤僻少年。





手机在桌角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方老师的名字??我初中时的班主任，也是当年为数不多知道我父亲失踪内情的人。





“江迟？你今天应该在商场附近买文具吧？”方老师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混着自行车的链条声，“我这边教研组开会走不开，有些东西我放在门卫了，你顺路帮我带给一个学生，就在负一层的文具店。”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新华文具店





文具店灯光很晃眼，货架上一排排铅笔橡皮都站得整齐。我站在中性笔前挑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手机倒扣在掌心，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扶梯口、消防通道、以及三个监控探头留下的死角。





视线收回的瞬间，我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这是在警校和特殊行动时留下的本能，但在这里可能会是我最明显的破绽。





“请问……是方老师让你来的吗？”





声音从侧面传来，明快，直接。我转头。





我转过身。





女生穿着米白针织开衫，长发松挽，眼睛很亮。她看见我的瞬间，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极其敏锐地在我微蜷的手指和刚刚视线所聚焦的地方停顿了一秒，但很快笑起来，笑意坦荡。





“嗯。”





她眼里闪过一丝微芒，但很快散开，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我叫苏晚。”





“江迟。”我把纸袋递过去。





“迟到的迟？”她没有接，目光落在我单薄宽大的校服袖口上，“江同学刚刚在看什么？”





我顺手把手机滑进裤兜：“看文具店打折海报。”





她挑眉，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肩膀，再到我刚收起手机的手。那种目光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试图撕开我的伪装。





方老师匆匆赶来，寒暄两句：“呼，还是赶上了。你们都见过了，江迟他啊，以前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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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因为家里出了些变故，耽误了课程，所以转回这边复读了。”
  

  

  
方老师刻意的介绍让我觉得尴尬，但苏晚只是笑着点头，眼神却愈发意味深长。她接过资料袋，对我说了句“谢谢”。
  

  

  
我转身离开。走出文具店时，我从玻璃倒影里看见她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资料袋，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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