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落人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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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碎石陡峭,杂草刮脸,她才十二岁半,背负成年人,每一步肩头都重压难忍,走一小段就得停下粗重喘息,双腿不停发颤。她专挑草木茂密的地方走,尽量不踩出明显痕迹,走得慢却稳。刚走到半山腰野径的开阔处,前方忽然冒出三个人影。
都是短打装束,裤脚扎紧,腰间别着防身的枣木棍,肩上挎着鼓鼓的货囊,为首的黑脸汉子三十来岁,手里攥着根粗木棍,身后跟着个矮胖子、一个瘦高个。三人身后跟着两匹驮货的马,马背上垛着麻布包裹,看模样是常年走南北货路的行脚商人。
彭珠脚步猛地停住。背上驮着虚弱的徐小姐,脚下乱石遍布,退回去就是陡坡,根本跑不快。她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黑脸汉子也看见了她,眼神里先带了几分警惕??荒山野岭忽然撞见人,怕是剪径的歹人,又怕是山魈化形。他上下打量一番,见是个半大孩子背着个病恹恹的人,瘦得像个猴,不像有歹意,才放缓了神色,开口问:“你们是哪儿的?怎么敢走这条道?”
彭珠低头压粗嗓音:“回大哥,我们兄弟二人逃荒,往北投亲,听人说这条路近。”
黑脸汉子“嗯”一声,不打算多生事端。这条小路偏僻,传说有山魈食人,他们也是赶着交货,贪路程近才铤而走险,不想节外生枝。他挥了挥手,正要带着同伴接着赶路,可走出两步,他骤然停步回头。
目光落在徐小姐垂落的手上。
手上抹了灰土,但是手指纤细,指甲修整得整齐,指尖泛着淡粉色,没有半分常年劳作的厚茧。别说男子,便是寻常农家妇人,也长不出这样一双手。
黑脸汉子心里一动,折返回来。
“你背上的,是你兄弟?”他声音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审视。
“是我哥,染了风寒。”彭珠心头绷紧,下意识把背上的人往怀里拢了拢。
“风寒?”黑脸汉子哼了一声,“我瞧瞧。”
他说着便伸手要去掀徐小姐头上的斗笠。彭珠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几乎贴住崖壁。这一退,反倒坐实了疑心。黑脸汉子给矮胖子递了个眼色,矮胖子点点头,绕到彭珠侧面,伸手就去抹徐小姐脸上的灰土。
彭珠侧身去挡,背上负重,脚下又都是碎石,身子一晃,差点摔倒。瘦高个见状,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彭珠的衣领狠狠一扯。彭珠被拽得向前踉跄,却死死不肯松开托着徐小姐腿弯的手,整个人歪着身子拼命挣扎,像只护食的小兽。
瘦高个被挣得动了火气,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一巴掌掴在彭珠脸上。
“啪!”
脆响在山林里格外清晰。
手掌粗糙的掌纹狠狠擦过脸颊,颧骨上糊着用来遮疤的锅巴灰土大片脱落,那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长长的旧疤,赫然显露出来。嘴角也被打得开裂,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耳朵里嗡嗡响。
彭珠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轰鸣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可她咬着牙,依旧梗着脖子挡在徐小姐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黑脸汉子和矮胖子都看见了那道伤疤,也看见了嘴角的血迹。可他们脑子里只有州府城门上贴的那张悬赏告示??画的是徐家逃出来的周家媳妇,是个年轻美貌的娘子,并没提什么带疤的小厮。两人只当这是少年早年落下的旧伤,感慨这孩子骨头硬,挨了打也不肯服软,并没往别处多想。
这一番拉扯颠簸,背上本就虚弱的徐小姐再也支撑不住。她本就浑身发软,被晃得头晕目眩,小腹猛地一阵抽痛,闷哼一声,便从彭珠背上滚落,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彭珠扑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她牙关咬得死紧,没有喊出声。矮胖子追上来,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背。彭珠往前一扑,胸口磕在一块尖石上,疼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她咬着牙想要撑起来,瘦高个已经上前,一脚重重踩住她的手腕。
“还挺凶。”瘦高个啐了一口。
黑脸汉子蹲下来,伸手拨开徐小姐额前的碎发,擦去她脸上一点灰土。露出的半张脸眉眼秀丽,肤色白皙,和告示上的画像,有七八分像。
他直起身,低头飞快地盘算。
前些日子路过州府,城门口贴满了海捕文书,说兵部侍郎徐家获罪,女眷发卖,唯独嫁去周家的次女逃了,悬赏五十两银子捉拿活口。五十两,够他们跑三趟货的利钱。
可这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娘子,不是寻常民女。走江湖的有规矩,求财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