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备行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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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竖线画到第九十道的时候,山桃熟了。





那天张婶又带她出了一回府,还是那片坡地。坡上的山桃树挂了果,青里透红,有的已经红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核。张婶摘了一颗,掰开,把果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熟了。能吃。”





彭珠也摘了一颗,掰开。果肉薄,核大,咬一口,酸甜带涩,汁水不多,但能咽。她吃了两三颗,把剩下的摘了一小捧,用旧布裹好,揣进袖子里。





张婶在旁边看着她摘,没说话。等她把山桃收好了,张婶才开口:“山桃熟了,天也暖了。路好走了。”





彭珠没接话。





张婶也没再往下说,转身往坡下走。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到城门口,张婶忽然停住,从怀里摸出一小把铜钱,塞进彭珠手里。





“拿着。”





彭珠攥着铜钱,没推。张婶也没多解释,摆了摆手,往府里方向走。





回到西厢,彭珠把山桃倒在床板上。红的挑出来,留着路上吃。青的搁在窗台上,等它再熟两天。她数了数,红的十二颗,青的七颗。十二颗,够吃三四天。她又把张婶给的铜钱数了数,加上自己攒的八钱多碎银,路上省着花,够撑一阵子。





她把铜钱放进旧布包里,跟碎银搁在一处。包好了,塞进包袱最里层。然后她坐在床板上,把男装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最后一次试穿。





深灰色的短褐,粗布的,结实。她穿上,袖子长了,卷起来。衣摆宽了,用布条在腰间扎紧。头发拢到头顶,用布条勒住,碎发垂在耳边,参差不齐。她对着水盆里那一小片倒影看了看,像个瘦小的灶房伙计。她把袖子拉平,又把衣摆扯了扯,试着走了几步。步子不能太小,不能扭腰,手臂甩得开。她从前走路轻,如今得把步子放稳,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她来回走了十几趟,慢慢顺了些。





她又试着蹲下站起。蹲下时裤腿绷得紧,她松了松裤腰,再试。站起来时布鞋不跟脚,她跺了两下,鞋底垫的旧布压实了,稳当了些。她穿着男装在屋里走了小半炷香,走得后背出了汗,才把衣裳脱下来,叠好,搁回枕头底下。





说话她练不了。声音是天生的,压粗了假,拔高了更假。她只能少说话。路上遇到人,能点头就点头,能用手势就用手势。实在要开口,就把嗓子放平,不刻意,平平地说。





她把这些一条一条在心里记下。记完了,又坐回床板上。





那天夜里,她坐在床板上,把包袱重新清点了一遍。





碎银、铜钱、火折子、小刀、干粮、旧衣裳、男装、布鞋。她一样一样摆在床板上,看了很久。东西不多,摊开来还没有半张床板大。可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来那会儿。七岁半,身上只有一件破衬衫、一条破裤子、一双旧布鞋,连个包袱都没有。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现在至少有个包袱了。





她从床板底下翻出那块旧帕子。帕子里包着一样东西,她一直收着。是一片干了的梧桐叶。是她刚进府那年秋天,在院子里扫地时捡的。叶子形状完整,颜色金黄,她夹在了那本《千家诗》里,后来书卷了边,叶子还留着。叶脉干得透亮,一捏就要碎。





她把叶子拿出来,在掌心展平,看了看。然后重新用旧帕子包好,塞进包袱最里层。碎银和铜钱也包好,搁在旁边。火折子放在外侧夹层,一伸手就够得着。小刀插在包袱口,用布条缠紧,拔出来顺手。干粮搁在包袱中间,用油纸裹着,防潮。男装叠好,压在最上面。她系好包袱,掂了掂,不重,背着走远路还行。





她把包袱搁在枕头底下,躺下去。





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心里那点忐忑又冒了上来。包袱备好了,干粮有了,碎银有了,火折子有了,小刀有了。可出了门往哪走?她不知道。北边是大公子在的方向,可北边有多大?要走几天?走哪条路?路费够不够?路上遇到盘查怎么说?遇到歹人怎么办?遇到灾荒怎么办?她一样都答不上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前在府里,她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干活不出错,怎么不让婆子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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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怎么攒下一点碎银,怎么练功压住咳嗽。每一步都有人管着,有墙隔着,有规矩框着。可出了门,什么都没了。没有墙,没有规矩,没有人管她。自由是自由了,可自由底下是空的,是茫然的。她像一块石头,从墙上掉下来,不知道会滚到哪里。
  

  

  
她闭上眼,把呼吸放慢。练功。气沉下去,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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