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出府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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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彭珠照常起身去正房当差。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先压腿,两条腿各压了一刻钟,压到七八分,腿根处一阵酸痛,她咬着牙又往下压了几分,停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接着下腰,双手撑在地上,腰弯成一道弧,停了十几息。





最后绷脚尖,扶着墙,一只脚站定,另一只脚往前伸,脚背绷得笔直。





练完,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她用袖子擦了擦。





回屋束胸。





布条前阵子新换过一条,比旧的宽了一指,缠上去的时候要从后背绕到前胸,绕三四圈才勒得住。





她缠好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压得平平的,才把外衣套上。





打水洗脸,梳头绾髻,收拾停当,去正房。





进门时,徐小姐坐在妆台前,春杏在旁边伺候梳头。





徐小姐从镜子里看到她,语气平静地说:“?丫头,今儿去城西,把最后那对金步摇取回来。周家那边催过两回了,别耽误了婚期。”





彭珠低头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她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





衣裳是旧的,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但洗得干净。





她把头发绾紧,又从铺板底下摸出几枚铜板揣在怀里。





城西远,来回要走大半个时辰,路上万一要买口水喝,总得带几个钱。





她对着水盆理了理衣领,确认束胸的布条没露出来,才从角门出了府。





出府门那一刻,她脚步顿了一下。





外面的街面还是老样子。





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巷口过,扁担吱呀吱呀响。





卖烧饼的支着炉子,烟气腾腾往上冒,饼面上撒着芝麻,香气飘了一街。





几个小孩蹲在墙根下弹石子,有个妇人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棵青菜,叶子还带着露水。





彭珠沿着街边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绸缎庄门口挂着几匹料子,红的绿的,在风里轻轻摆。





药铺里的小伙计正在门口支招牌,把一块写着“济世救人”的木牌挂到门楣上。





粮店的门槛上坐着一个老头,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这些景致她从前出来办事时都见过,可今天看起来,不知怎么的,格外真切。





出城之后,路渐渐宽了。





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有户人家的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小花开了一墙。





再往前走,人少了,房子也矮了,只剩几棵光秃秃的树和一片半荒的菜地。





菜地边上有条河沟,河沟两侧长满了野草。





彭珠走过河边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蹲下身,伸手掐了两片叶子。





是艾叶,长得正好,嫩绿嫩绿的,掐下来能闻到一股清苦的香气。





她顺手掐了一小把,用旧布裹好,揣进袖子里。





再往前走了一刻钟,到了城西的街市。





城西比城东热闹。





街两边开着各种铺子,绸缎庄、首饰铺、药铺、笔墨店、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





彭珠沿街看过去,一家一家认。





她记得头一回来的时候,连哪家是绸缎庄哪家是首饰铺都分不清。那回她走错了门,进了一家笔墨店,掌柜的问她买什么,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红着脸退了出去。





如今她闭着眼都能说出这条街上有几家铺子、各卖什么、掌柜姓什么。





绸缎庄的吴掌柜笑起来一团和气,首饰铺的郑掌柜话不多,药铺的刘掌柜爱唠叨,见了她总要问一句“今儿又抓什么药”。





走到街中段,她忽然停住了。





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有人在弹琴。





曲子是支古调,不新,但弹得极稳,一弦一弦清清楚楚。





琴声顺着窗子飘出来,落在街上,落在她耳朵里。





彭珠站在路边,听了一会儿。





那曲子弹得慢,中间有一段转调,转得极轻,像一根线从高处落下来,落到低处,又慢慢升上去。





她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就一个动作,一个极轻的手位,手腕微微转,指尖朝上。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有外公、有赵二友的世界里。





她穿着粉色的小舞鞋,在院子里跟着电视里的画面转圈。





老师夸她柔软度好,有天赋。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藏,什么都不怕。





可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站在那里,把那些念头一点一点压回去,继续往前走。





茶楼里的琴声渐渐远了。





她走到街尾,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就是那家首饰铺,铺门半开着,里头传来锤子敲银的叮当声,一声接一声,又脆又匀。





彭珠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里头的暗,才迈步进去。





铺子里不大,只有一张柜台、几把椅子、一面墙上挂着各式首饰。





郑掌柜从柜台后头抬起头,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锤子:“徐府的?”





“是。来取前阵子订的那对金步摇。”





郑掌柜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来,里头是一对金步摇。





赤金打的,缀着几颗细珠,做工精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木匣推到彭珠面前,让她细看。





彭珠接过来,拿到亮处,一件一件看。





金步摇的簪身是实心的,分量足。缀着的珠子大小均匀,颜色一致。簪头的花丝盘得极密,她用手指摸了摸,没有断丝,没有毛刺。





她点了点头,掏出铜板,把余下的银钱付了。





郑掌柜收了钱,又用一块红绸把木匣包好,递给她:“拿好了,别磕着。”





彭珠谢过掌柜,把木匣揣进怀里,出了铺子。





出了铺子,她顺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那家茶楼时,楼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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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已经停了。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过城西的街市,拐上那条通往城门的路。
  

  

  
路两边渐渐人少了,风也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彭珠低头赶路,怀里揣着那对金步摇,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入册、怎么归档、怎么交给徐小姐过目。
  

  

  
正想着,前面路口忽然转出一辆马车。
  

  

  
马车是朱漆的,车厢宽敞,车帘上绣着暗纹。
  

  

  
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响。
  

  

  
彭珠退到路边,想等马车过去。
  

  

  
可那马车走到她跟前,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车帘掀开一角,里头探出一张男人的脸。
  

  

  
那人二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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