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粗使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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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张婶指了指井台边堆着的一摞衣裳:“那些,都洗了。”
彭珠蹲下去,把手伸进盆里。
她一边搓衣裳,一边在心里默。刘嬷嬷管着粗使这一摊,五十来岁,看账本凑到灯底下。井台洗东西用,井台往东是灶房,灶房后头大屋吃饭,再往东是柴房,柴房后头那道墙不能去。天不亮开饭,晌午日头偏西。她一样一样摆好,怕漏了,又从头上默一遍。
井水冰寒刺骨。她搓了一上午衣裳,冷水漫过手腕,骨节一阵一阵地酸。
她把手从盆里抽出来,往围裙上擦了两把,看了看自己的手。
活着真好。
她叹了口气,把手又伸回盆里。
“听说了吗?后头新来那个,是路边捡来的叫花子。”
“可不是,也不知耍了什么花招,哄得咱们姑娘心生怜悯。”
“这府里,没有主子撑腰,早晚要被撵出去。”
几个大丫鬟聚在廊下嗑瓜子。
彭珠端着水盆从旁经过,垂着头。衣裳下摆蹭上了泥,她没停。
她们把最难清洗、沾满墨渍与油渍的衣物堆给她。
其中有个叫翠屏的大丫鬟,手快,嘴也快。她原先专管晾晒和叠衣,彭珠来了之后,翠屏从她身边过,眼皮一翻,鼻子里哼一声。
翠屏好几次打翻她刚打回来的井水。
水泼在青石板上,溅了她一身。
“新来的,手脚这般拖沓,难不成是来府里当小姐享福的?”翠屏叉着腰。
彭珠不争辩,也不掉泪,转身去井边重新打水。
洗衣时,她一直在琢磨。
她看见灶房倒出来的草木灰,心里动了一下??灰是碱的,碱能去油。
她往皂角水里掺了一点烧尽的草木灰。
先拿自己那件最脏的粗布衫试,搓了几下,黑乎乎的油污淡了大半。
她又试了第二回,多掺了一点,油污去得更快,布面有点发涩。
第三回,她只掺半把。
她把每一次的用量记在心里。
她还摸出,不同料子换不同力道:丝绸轻揉,粗布用力搓,棉麻先泡透再洗。
她把衣物分门别类,算好浸泡时辰,一样一样试。
次日刘嬷嬷来收衣裳。
她拿起那几件原本认定洗不干净的贵重衣物,凑到灯底下看。墨迹消了,油渍也不见了。
刘嬷嬷愣了一下。
“这是谁洗的?”
翠屏抢上前一步:“回嬷嬷,是奴婢盯着洗的。”
刘嬷嬷看她一眼:“那你说说,这墨迹是怎么去的?”
翠屏张了张嘴。
“米……米汤?”
“米汤?”刘嬷嬷把衣裳翻过来,“米汤能去墨?”
翠屏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彭珠站在角落,垂着头。
刘嬷嬷的目光转到她身上:“你说。”
彭珠声音不高:“先用草木灰去油,再以皂角水浸泡半个时辰,最后清水漂洗三遍。墨迹,用熟透的米粒慢慢揉搓,不能用力,用力就把布面搓毛了。”
刘嬷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识字?”
“回嬷嬷,识得几个。”
刘嬷嬷没再问。她把衣裳叠好,抱在怀里,转头训了翠屏几句。
自那之后,刘嬷嬷不再专把最脏最重的活派给她。
翠屏当众丢了颜面,越发记恨彭珠。
明面上不敢直接动手,暗地里处处设绊。
彭珠刚扫干净的院子,她随手撒一把瓜子壳;彭珠晾晒妥当的衣裳,她假意路过,碰落在地。
随后便跑去刘嬷嬷那里告状,说彭珠偷懒怠工。刘嬷嬷把她叫过去,劈头一句:“连这点活都看不住,要你何用?”彭珠低着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