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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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魏尔伦在街上走了一天。
四月的布鲁塞尔本应该是一年中最干燥的季节,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星期的布鲁塞尔,雨下一阵又停一阵。
由于他出门没带伞,以至于黑色卷发被风里夹着的水汽打得半湿,贴在脸颊上。
运河边的风一直没停,把水腥气和煤烟味一起拍过来。
魏尔伦不记得自己绕了哪几条街,脑海里只剩下兰波。
更准确地说,是他自己对待兰波的方式。
冷战这么多天,兰波那句“我们说不通”还像鱼刺一样卡着他的喉咙,以至于这么多天,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魏尔伦想,他总这样,吵不赢就闭嘴,说不清就闭嘴,怕说错就闭嘴。
闭嘴多容易啊,只需要把门一关,把话一停,就可以什么都不干静静等着对方自己消气。
问题是,兰波不是能自己消气的人。
兰波是一个情绪外向的人,高兴就笑,生气就闹,伤心的时候整张脸都垮下来。
这种人最好哄,也最怕冷。
把他放进沉默里,等于关进一间没有声音的屋子,关久了,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多余。
魏尔伦很清楚,可他偏偏用了最糟糕的那一招。
因为他忽然想起兰波的年龄。
十六岁的身体外加已经窜到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在这两种显形条件的误导中,他常常会忽略的,兰波的年龄。
兰波的真实年龄,两岁半。
不易察觉的真实年龄藏在他那张过分开阔的少年面孔底下。
魏尔伦以前总担心他长不高,每天盯着他吃各种东西,常常把“多吃点”挂在嘴边。
可等兰波真的长高,他才后知后觉,这具身体里住的一直是个很小的孩子。
两岁半的年龄如果换算成人类,那就是一个刚学会说完整的句子、刚懂得跟人闹别扭、刚会在被凶之后躲进房间又眼巴巴地等着大人来哄的小宝宝而已。
他连“记仇”都记不完整。
魏尔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玻璃橱窗里的灯亮着,把他照成黑乎乎一团影子。
门口摆着一桶菊花,黄白相间,开得又满又盛。
布鲁塞尔人会把菊花摆在墓前,可是这天不是万圣节也不是愚人节,花桶却挤得满满当当。
兰波学会的一切关于人类的东西,来自牧神,来自他,还有一部分来自雨果。
牧神教他疼痛和利用,雨果教他人心复杂、情感操控、话里的弯绕。
他呢,教他吃饭,教他名字,教他怎么当一个人。
兰波全都学会了,可他一次都没把那些东西用回魏尔伦身上。
他大可以拿学来的那套去拆魏尔伦的愧疚,去拿捏魏尔伦的软肋,像对旁人一样对他。
可是他没有,他彤彤没有。
理由令人发指,就因为魏尔伦是他第一个认可的人类。
第一个。
他大可以离开法兰西。
因为牧神也是法国人,所以这地方对黑之十二号来说有什么好留恋的?
一个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非人存在,厌恶人类,厌恶巴黎公社,却愿意为一个人留下,留在这个他随时可以离开的国家里。
这份依恋,魏尔伦一直以来都接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回想每一次争执,兰波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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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先开口,先冲上来,先把情绪亮出来。
而他永远沉默,永远冷静,站在那儿,等对方把话说完,再给一个不清不楚的回应。
姿态就像个旁观者一样。
可他是对方的搭档,更是他的监护人。
搭档可以冷战,可监护人不行。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跟大人吵完架,如果得到的是沉默,那么他学到的则不是道理,而是“我可能要被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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